汤杏深深地吸了口冗长的气,道:“好,那么此刻起,我便是你的敌人。”
即便变成你的敌人,我也不能让你再造孽,因果轮回,他这时候所犯下的过错,总有一天都要还。
她已经改变不了他已经犯下的罪孽,那么只求可以减少,可以减轻。
汤杏无力地想着,原来即便有一天,她得到了神赐外.挂,很多事也不会改变。
神不万能,她也本就不是神,空有一身爆棚的力量,却无法得心应手的使用。
这就是现实。
汤杏手握着自己的巨镰,闭目凝气,也在同时暗暗解开了南月回的休止术,百里传音道:南月回,我在这边和谷梁君昱托时间,你想办法尽量把还存活的众弟子移走。这里头不少小弟子都不如你冷静理智,解除咒术我也不放心,等大家都到了安全的地方,我会解除我的咒术。
南月回听着,虽然想要上手帮忙,但是他现在也消耗了不少,也懂得顾全大局,便应了下来。
同时南月回也道:我让徐上陵去带那些散布在各处的其他门系弟子,也不知何时能赶来,你自己小心。
汤杏:嗯。
谷梁君昱此时却道:“姑娘,我并不想与你兵刃相接,别让我为难。”
汤杏:“我不是姑娘,我是从阴间来的死神!”
谷梁君昱:“……”
汤杏:“你到底打不打!”
谷梁君昱背过手。
汤杏恼:“行行行,你不打,我打你!”
说罢,她一个飞步冲到他的面前,黑色的巨镰包裹着强烈的刀光,劈下去的刹那,被谷梁君昱用雪杏反手挡住。但巨镰靠得他脸庞极为接近,附着在刀刃上的灵光滚烫至极,将谷梁君昱的右侧脸颊烫得绯红。
谷梁君昱后退一个发劲,将她弹了开。汤杏以镰刀刃入地,支撑后座力的影响,好好的稳住了平衡,道:“还打算小瞧我吗?”
谷梁君昱伸手触摸了下自己的右侧脸,刚刚才被烫红,此时已经烫裂了口。
真是何其锋利的刀刃呢。
他道:“从未小瞧过姑娘,只不过,我还是不会和姑娘打。”
“哼!一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装什么腔的正人君子信守原则,不好好跟我打,你可是会死的很难看的!”
谷梁君昱反而笑道:“听姑娘的口气,似是很舍不得我死呢?”
汤杏不争气地耳根子有些热:“呸!舍不得你个鬼,做你的春秋大梦吧!”
说着,她也不知是害怕自己的小心思被发现还是如何的,又是冲上去一阵狂风暴雨式、毫无章法的乱砍。
谷梁君昱仅靠着方才那一下就摸清了汤杏的路数,这回一下一下多得轻轻松松,刀子连他的一根头发丝儿都摸不到!
汤杏本就不打算伤他,目的只是为了拖延时间。
可不料谷梁君昱的神志也是十分清醒冷静,躲避她的攻击的同时,目光也极为警觉地查探着四周,总算被他捉到那一直在悄悄带走钟山之巅弟子的南月回。
谷梁君昱立刻想清了来龙去脉,顿时一股莫名其妙的怒意升了起来,猛然攥紧汤杏握着镰刀的手腕,怒意使得他的眼眶里有了些红血丝,咬牙启齿道:“好啊……原来是在故意拖延时间引开我的注意,想让南月回那家伙好将烛阴派的人带走?嗯?”
话语间,他将她拉近自己,盯着她惊愕而睁大的双眸,她的睫毛又长又翘,惊讶的时候睫毛忽闪忽闪的就像鸟儿羽翼上的羽毛翩飞着。
真是好看,好看且可恨,可恨到他有一瞬想要捏.碎她!
汤杏惊得一时说不出话,她没想到那么快就被发现了破绽。
最终,谷梁君昱松了手,飞身过去举剑就是劈下一剑,犹如虹光落日,倾盆而下!
南月回反应及时,给躲了过去,但也忍不住大喘气了。
谷梁君昱现在释放一个毁天灭地的技能就和丢飞镖一般轻松,除了龙神护体下的李簌,恐怕无人再能与之匹敌。
南月回知道自己死期将至,反倒愈发冷静下来,一撩衣服,干脆在地上盘腿一坐,倒雅兴起来: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烹羊宰牛且为乐,会须一饮三百杯。可惜可惜,这一辈子,我还没遇到那个可以与我一饮三百杯的人,烹羊宰牛的人,不过这么走一遭,能死在自己师弟的徒儿手上,也算是千古奇谭,奇闻异事,哈哈哈!”
汤杏听闻,回了神,才意识到不好。
谷梁君昱已经彻底动怒,想要再带人走是不可能的,甚至南月回都在劫难逃。
该怎么办……?
汤杏能想到的只有一个——
冰封与瞬移。
她知道瞬移不仅仅可以瞬移自己,只要是触碰了自己,或者是自己触碰了的东西,都可以瞬移,无论是人是物。
但她从没试过瞬移物体,甚至是这么庞大的……一座山。
且不仅如此,她还要选择性瞬移。
她必须要将除了谷梁君昱以外的所有人移走,这对她来说简直是痴人说梦!
她唯一可行的方法就是结合冰封术,冰封可以使所有的人与山体连结,而谷梁君昱连她的休止术都不会中,更别说冰封术了,肯定也不会吃到。
但是……为此她可能会消耗极大的力量,如果一次不成功,将会全全功亏一篑!
而那方,谷梁君昱已经不给她想其他对策的时间,正冷笑着挥动着剑,“南月回,一路走好。”
南月回静默地笑着,闭上了眼。
……
南月回感到有什么东西触碰了他的肩,而后耳边有风有雨,好似经过了一个春夏秋冬,冷暖变化。
……许久之后,南月回有些诧异,谷梁君昱的剑,迟迟没有落在自己的身上。
再次睁眼,仿佛世界都变了。
他的周围一片冰天雪地、白茫一片,他被冻得冷不禁打了个喷嚏。
“阿嚏!——什么情况?”他环视四周,周围的烛阴派弟子都变成了一座座冰雕,在阳光的照耀下,冰晶透亮的。
对,最奇怪的就是,头顶上太阳旺盛,可他所处之地竟然被冰雪覆盖!
这时,他四处游走的目光望见了倒在地上的汤杏。
只有汤杏和他自己不是冰雕,可是汤杏的脸色差得很,像是精气耗尽快死了一般!
“汤姑娘!”南月回飞跑过去,将她扶在肩上,手伸过她的鼻息,才松了口气,“还好没死……”
可这才松了口气,汤杏的身体便渐渐变得透明,片刻功夫,便化为点点星芒,消失了。
南月回的震惊与悲痛不过几秒的时间,在星芒彻底散去后,也随之消失了。
他茫然地跪在原地,望着自己好似抱着什么东西的双手,喃喃自语道:“我……刚刚在干什么?”
好像,忘记了什么人……?
而同一时间,原本的钟山消失了,只留下一块深洼的坑,漆黑茫茫,深不见底。
这片坑洞的上空,临空而立着一位玄衣少年,手握着长剑,杏色的剑穗在风中飞舞着。
“怎么回事……?”
谷梁君昱蹙着眉头,好像忘记了什么人,且为什么整个钟山也……不见了?
谷梁君昱记忆里,只留下一个模糊的少女声音,和听不出是谁的女声。
而后是更为久远的两个字——阴.间。
还有一句,好似很近的话:冤有头、债有主。
他恍悟道:“我倒是差点儿给忘了,那群愚蠢的村民,还没解决呢……”
想罢,他瞬间消失在这片深凹的坑洞,不知去向。
而一个时辰之后,徐上陵带着几名从不回钟山的同门赶来,却只见到这一片——被挖空的钟山。
往昔的钟山,不复存在。
至此,江湖传言,烛阴派掌门人坐下二弟子谷梁君昱,天生鬼才,为母复仇,堕入魔道,恩将仇报,战于钟山之巅,覆灭烛阴派。
这片江湖,孰是孰非,谁能说得清。
这江湖就是一盘大染缸,何来纯粹之色。
业火江湖,腥风血雨。血染铠甲,泪落风霜。
一世跌宕一世恨,一世混沌一世困,一世梦回一世恩。
迢迢江湖路,誓青史永垂。
这一战,将谷梁君昱推上了极恶之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