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明明可以好好说话,为什么要说得那么难懂。
汤杏照着这白话依样学样,才明白原来脑袋放空,身心放松是非常困难的事儿。在自我放松的时候,可能会无意识得彻底放空自己的意识,但若是有意识的想要放空,反而就困难重重。
同理,归恒术的基本条件也差不多。
因此最初的时候,汤杏觉得这俩术的发动条件简直和读心术一般变.态。
可久而久之,休止术与归恒术反倒变成了她最为得心应手的能力。
不过归恒术需要消耗的灵力与精神力过多,如今她这点残存的力量想要驱动根本就是天方夜谭,现下能用处休止术都谢天谢地了。
事不宜迟,汤杏不再耽搁,说到底她还是神族体质,灵力可以从自然中续存,虽然恢复得仍旧不够,但已经可以好好地盘坐起来垂眸凝神,专注施术。
不费多少时间,她睁开暗红的死神之眼,自眼中晕开一阵惊涛般的红光,洒向整片钟山。
钟山就像是沐浴了一场大雨,万物休止,风平浪静,雨过天晴。就连上空不依不饶地魔气黑云也凝被凝结成霜。
钟山之巅的混乱景象顿然消失,不少烛阴派弟子都维持一副金鸡独立的奇妙姿势,活像博物馆那些十八罗汉像,各自不一,逸趣横生。
但汤杏没那闲功夫欣赏这些有趣的姿态,长舒一口气,算是放了点儿心。
至少让大家动不了,暂时可以减少伤亡!
刚刚死去的人的亡魂还会在人体内逗留,如果没有强迫性分离人体与魂魄,根据每个人的体质不同,一般要三四个时辰前后才会自然分离。
只要魂魄没有分离,对于鬼使来说,这个人就还没算死透。
现在只要阻止了谷梁君昱,那就还能挽——
轰——
忽然间,一道剑光大炽,炸开在汤杏眼前,染红了她的视线。剑光所及之处,静止的人身皆化为乌有,灰烬漫天。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汤杏甚至都没来得及做出任何举动,便已功亏一篑。
剑光散去,硝烟盘旋,一人携着长剑自混沌中徐徐走来。
“啧,这雪杏也是越发不好使了,这才只清理了这么一片。”
谷梁君昱的声音从中传来,轻巧的语气听得却让让她不自觉地战栗,心底凉了个透底。
她脑子一片空白,完全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谷梁君昱此时已经一步一步像她走了过来,在她未反应之时,已经将剑尖抵着她的喉口,只要再往内靠近一毫米,汤杏的脖子就会被划开。
“是你做的?”谷梁君昱勾着唇,颇为欣赏地说。
汤杏从未如此恐惧过谷梁君昱,如今只是望着他的眼睛,都让她感到害怕。
她爱得男人,竟然可以做到这个地步。
她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咽了咽喉,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为什么,为什么谷梁君昱没被静止?
那……那南月回呢?!
纵使知道南月回在之后的日子里还会和她在妄月宫长居,但她还是慌乱了起来。
因为她回到了这个时代,有可能已经改变了之后的走向!
她慌了,她怕了,目光在谷梁君昱的身后寻找着,搜罗着,焦急地动了下身子。结果雪杏剑的剑锋果真刺破了她的脖颈。
一丝疼痛出现,她闻到了面纱下的血腥味。
谷梁君昱微微一顿,转手甩剑横在她左侧颈间。
这个女人,看似柔柔弱弱没什么攻击性,竟然能使用出如此大范围的控制术,他可决不能掉以轻心小瞧了她。
汤杏如今连读心的功夫都没有了,迷茫地寻求着南月回的身影,总算皇天不负苦心人,南月回所在的位置没有收到方才大杀四方的剑光波及,那一片的弟子也都安然无恙。
这真的太好了……
汤杏这回吃了个定心丸,也彻底冷静下来。
“你怎么没有被定住?”汤杏目光回到谷梁君昱这张看似熟悉却又陌生的人。
他却答非所问:“姑娘似乎十分熟悉烛阴派?”
汤杏:“没错,非常熟悉。如何?是否也要将我一并抹杀?现下你的剑距离我不过分毫,夺走我的性命就和玩儿一样。”
谷梁君昱望着她的眉眼,沉默片刻,神色似有松动,收了剑道:“我从不杀女人。”
“你这是对女性的偏见!”汤杏故意激他,“你分明是看不上女人,觉得女人不足为惧才不愿意杀,因为你觉得不配!别整天拿敬重女性为借口!”
谷梁君昱眯起了眼,似乎确实有被激怒,沉吟了会儿,他却冷静道:“你在故意激怒我。”
汤杏:“……”
好家伙,这种时候竟然智商比以前高?
汤杏没明白的是,谷梁君昱以前就不傻,只是因为喜欢她才愿意傻。
现在面前的谷梁君昱,并不认识她。
汤杏深吸气,不想气势被他压了去:“呵,故意激怒?我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了让我自己死的更快一些?”
“……我不杀女人。”
汤杏不依不饶道:“不杀女人?众生平等,无论男人女人,你杀的都是活生生的生灵!你以为这样就是在为你的娘亲在报仇吗!?”
“你说什么!”谷梁君昱这回真是被刺到了痛处,整个人都剑拔弩张起来,激动得握着剑的手都在抖。
“我有说错吗?杀死你的娘亲的不是李先生,也不是南月回,更不是这些无辜枉死的烛阴派众弟子!是那些村民!你口口声声说要报仇,你为什么不冤有头债有主?!为什么要杀死那么多无辜的弟子!他们是你的同门啊!”汤杏大喘着气,几乎都在吼,“你不看僧面也要看佛面!那么多年的同门情谊,你竟然下手如此狠毒,眼睛都不眨一下!!!”
“你闭嘴!”谷梁君昱气急,似是回想起当年活活被钟山神火烧死的骨女,烧得什么都不剩,只剩一团不只是土壤还是骨灰的飞灰。震怒之下,他举剑朝着汤杏就劈去。
汤杏此时已经恢复到足以移动的地步,朝一旁躲开,原处便留下一道剑光灼伤的地痕。
“若不是这群自诩正义的道士赐那些愚昧无知的村民百姓钟山神火,我娘怎么会死!白虎娘亲又怎么会死!就凭那些人类,怎可能伤得到我二位娘亲一分一毫!”
汤杏:“你这是歪理!百姓求助烛阴派,他们自然是要帮忙的,你这怎么可以把过错怪在他们身上!”
谷梁君昱:“为何不能?!他们不分青红皂白,在不知道妖怪是好是坏的情况下就将足以能让妖怪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的钟山神火借给那些愚昧无知的人,他们根本就是在助纣为虐!”
“谷梁君昱!”汤杏大声道,“那你呢?从我第一次见你,你就在杀人,你就在强行掠夺那些普通人的亡魂,为了你的一己之私,你又害得多少人类永世不得超生了?!你又有什么资格这样判定烛阴派的人?!还有,你别忘了,你也是烛阴派的人!”
谷梁君昱冷笑一声:“我从不觉得我比他们高尚,我向来——有仇必报,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汤杏摇着头后退,不敢相信谷梁君昱竟然变成这样冥顽不灵的人。
谷梁君昱似乎是顺了气,又轻松地笑了:“姑娘倒是提醒在下了,有仇报仇,冤有头债有主,等这群人解决了,我就把那些烧死我娘亲的人——统统杀死。”
“谷梁君昱你要气死我了!”
气得她胃都疼了!
汤杏五官扭曲了,捂着小腹。
该死的,死神哪来的胃,为什么会疼!
后来她才知道,原来是她的原身在昏睡过程中,来了大姨妈。
汤杏捂着肚子,扯着嗓子道:“你快把我气死了,气死了你怎么赔我!”
谷梁君昱:“………………”
谷梁君昱:???
“赔钱!!!”汤杏疼哭了。
谷梁君昱:?????
“啊啊啊啊,气死我了气死我了,又疼又气,要死了!谷梁君昱你他妈去死啊!”
谷梁君昱面色惊变,像是见了鬼。
从未见过有如此喜爱将粗言鄙语挂在嘴边的女人!
汤杏又道:“你混蛋!你竟然说我喜欢粗言鄙语!”
谷梁君昱有些凌乱:“你、你听得见我的……?!”
汤杏疼得牙痒痒,回想着那些黑无常君给她看过的死神教科书,总算想起有一条类似于止疼的技能。
且这个技能前不久鬼使杏就在她身上用过,有过实际示范,想要掌握应该不难。通过小腹的疼痛渐渐隐祛,她知道自己施咒成功了。
谷梁君昱就眼看着她从一个疯婆子又变回先前的模样,感觉对女性的三观在短期内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汤杏好整以暇道:“谷梁君昱,一句话,你停不停手!”
谷梁君昱有些跟不上节奏,“……早就没有停不停手,我已经杀了那么多烛阴派弟子,这仇已经根深蒂固,不可能停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