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天边不知何时聚集万片乌云,暴雨更是说下就下。唐非阳手握缰绳,想趁暴雨降临之前,追寻常玉的痕迹。可是暴雨已经把人间冲刷,常玉的痕迹,早已随着雨水流向远方。
这一刻,唐非阳无比痛恨自己为何是个人,为何不是神仙?若他是神仙,这场雨定然是下不得的,可他不是。他只能看着天降甘霖,什么也做不了。
唐非阳仔细的观察着地上,最终停留在一个小小的水坑旁,双手捧着地上满是泥水的香囊痛哭。不是这里,他知道不是这里。可是什么也没了,雨水降下,什么也没了。他找不到了,他再也找不到了。唐非阳拿上香囊,再次坐上马背。万一,万一有一根木棍没有烧着呢?万一常玉依然在等他呢?
“不行,这样不行。坐在马背上太容易看不清。”他得像方才一样,他怎么这么容易忘事?方才不是就想到一定要仔仔细细的找常玉么?怎么这么快就忘了?没事的,还不晚,还不晚。
唐非阳一直在心里重复着这两句,从此处到庸南边境,马儿先他一步到达。而他仅靠两条腿。他走了整整十九日,倒在地上四次,甚至有一次还被送到了医馆。每次他都从睡着的地方重新寻找,他连一根被烧过的木棍都舍不得放过。可是老天就是喜欢跟他开玩笑,这么长的路,竟连一根有着被火烧过的痕迹的木棍都不曾看见。他徒步走到庸南边境时,当着众多迎接他的百姓之面,哭得让人绝望。堂堂巫皇,被马车送往皇城时,嘴里还不停的喃喃着:“什么都没了。什么都没了。尸体没了,连骨灰都没有。你让我拿什么见他最后一面呢?你哪怕让我埋他也好啊。你们想让我,下辈子怎么见他呀?我连他最后一面,都不曾见上。哪怕就一面……也没有。……”
次日清晨,巫皇自戕。萧挲站在祭神殿的门前,看着最后一位有着传统血脉的巫皇以命血祭神,眼神毫无波动,内心却是五味陈杂。这是唯一一个,死于他之手,却让他觉得可惜的巫皇。
萧挲静静的从怀中拿出一封信,看着信笺。上面写着:常玉,写。
常玉得知自己身中剧毒后,便在离开道观的第一时间写了封信。这时空中突然飞来一只雪雀,停在常玉正在借笔写字的案桌上。常玉提笔写道:“非阳,我喜欢你。往后我不在,你要坚强。我会永远陪着你,化作风,化作雨,化作星辰,化作月光,化作你的心,来陪着你。”本想加些字,可最终还是没有写。再三详看几遍后才卷成卷儿,将信绑在雪雀的脚上,不舍的将雪雀送往天空,送向庸南皇城。
只是,常玉不知道,雪雀从一开始就是送情报的。
萧挲看着这些字,又是轻叹一口气。然后一步一步走向血泊,将唐非阳的手抬起来,把这几个字放在血泊中,再用唐非阳的手摁住。随后转身走了。
这些字,这个人,从始至终,都属于唐非阳。只属于唐非阳一个人。只是,命不归他。
本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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