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挲停下马车,双手拿着玉笛,慢悠悠的朝常玉走来。他一句话也没有说,只是举起玉笛,深深地为常玉鞠一躬:“对不住。杀你,此为命中注定之事。你若不死,他便不会舍身救庸南。望你以大局为重,死后快些去投胎罢。”说罢,闭眼又是一躬。
风猛然大起来。常玉躺在被堆得高高的枯柴之上,熊熊烈火燃烧着这座柴山,火在风的加持下越烧越旺。萧挲拿着最后一根烧得正旺的木棍,跳上柴山。站在常玉脚边,温柔地将火棍轻轻放在常玉身上,转身跳到树顶,双手合十为常玉默哀。
萧挲后来从默哀转为祈祷,还没祈祷两句,便听见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马蹄声速度很快,方才还在远处,再看已经近在眼前。萧挲皱眉:“那不是巫皇么?他骑这么快,是要去哪儿?”
风越发狂了,火焰仿佛有心性一般,迎着风,不停地刮向唐非阳这边。这股大风似乎从天边刮来,如水一般泼向人间。萧挲瞪大眼睛看着火堆,满脸的不可置信。顶层的火焰越烧越旺,常玉的尸骨仅仅几秒钟便化成灰。火焰烧出的木屑,与顶层滚烫的灰尘一起伴着风,飘向唐非阳。可这尘,似乎又怕弄脏唐非阳,在扑向他的那一刻,瞬间散开。
唐非阳自从刚到达庸南边境收到那封信,得知常玉身重剧毒且无解时,便一刻也不敢停歇地赶来。只是不知为何,今夜他心中异常难受,心想也许是太想见到常玉了罢。今日的夜寒冷异常,虽说一直都在骑马,可终究耐不住寒,前半夜都是哆嗦着来的。可不知为何,在远处望见这堆成山的熊熊火焰,便从内心开始温暖起来,仿佛是见到常玉了一样。他明白,自己只有这么一段时间能见常玉,他必须要快些。
只是这天仿佛偏要与他作对,越往前走风越大。可他管不了这么多,常玉在等他,现在哪怕就是要他死,他也要先见常玉一面,没办法,常玉在等他。可这天仿佛又不想跟他作对,因为这风是暖的,不止暖身,甚至暖心。果然,他与常玉果然是天赐的良缘,危机时刻,就是天都看不下去,也想帮衬着他们两个,教他们两个尽快见面。
谁知突然之间狂风大作,那火焰越烧,越像是要往他这边来。甚至掀起一阵尘风,差点便要全飘他身上。此景他何曾见过?说是奇观也不为过了。只是那尘风与他似乎相识,刚要扑过来,便像落花一般,在他眼前瞬间凋零。借着月光,飘向星空。
经此一折腾,唐非阳不免要多看两眼,这火大得像是要烧到天上去,着实壮观。“待明日走到道观,定要与常玉说说这般奇景,他听了必然震惊。届时一定要调侃他没见识,噗嗤!想来就好笑。”
树上的萧挲闻言,只是双手背在身后,对着天轻叹,而后目送唐非阳纵马走远。
次日傍晚,司星观。唐非阳跑在通往道观的楼梯上,光线一般飞速地从门前的六棵柳树中间穿过。连门上的牌匾都来不及看,抬手便要敲石门,此举动却被一句话制止。“常玉走了。”唐非阳抬头看向站在墙顶上的人。那是常玉的师父。
“他走了?何时走的?为何我来的路上没有看到他?他没有去庸南寻我?”一连串的问题,问得师父倍感烦躁。
师父压制着内心的怒火,闭上眼不去看他,“哼,你没看见?你那瞎子一般的眼睛,有没有都一样,谁能指望你看见他?他去庸南寻你了,只是,还没走到,就变成一团火,朝月亮飞去了。以后,再也不会回来了。”看向唐非阳,“以后,常玉,再也不存在了。你走罢。”消失在墙顶上。
唐非阳只觉得心中一紧,比被石头压着还难受:“飞走了……火,火!”泪水涌上眼眶,“那是他,那一定是他……”转身跑下楼梯。下楼梯时,他万分痛恨自己的腿。为何自己不如那些前辈一般神通广大?这样不停的跑,得跑到什么时候去?他真是宁愿一头栽下去,起码那样会快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