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九郎的脸色渐渐白了下去,双唇张合半天,突然拉着我的袖子,说:「从前是我疏忽了,以后但凡三娘帮我调色的画作,我便将三娘的名字一同署上,可好?」
我却并不耐烦听他说这些,自顾抽回了袖子:「多谢九郎好意,但实在不必了。面子这东西,要靠自己挣,旁人施舍,又有何用。」
崔九紧紧皱着眉,还要还嘴,我却唤起了自己的贴身丫鬟:「秋影?人呢?」
我从秋千架上站起身,环顾四周,只见秋影听见了我的呼唤,急急地跑了过来,便冷下了一张脸:「赐婚的圣旨已下,你还是通报都不通报,便放外男进内院,不知避嫌,是不是没长脑子?」
秋影瞬间脸色煞白,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一头磕下:「奴婢该死!」
崔九郎听出了我言外之意,下颌线紧了紧,终于想起了被他丢到爪哇国的礼数,后退几步,一揖到底:「崔某唐突,请三娘恕罪。」
我端正一福,肃容道:「是我管教下人无方,不干郎君事。郎君来此可还有要务?可需我去通报哥哥们?」
崔九郎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摇了摇头:「崔某就不叨扰了。」
我做了个请的手势,秋影前面带路,引他离去。
清河崔氏的九郎崔梓言,人前最是礼数周全、无懈可击,却总是在我面前随意。我一直以为他不把我当外人,还暗自得意。
如今想想,确是我自作多情,生给他添了个「外」字。
不过我不怪他,人必自辱而后人辱之。
若没有我自甘堕落,他也不至于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