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在摇晃我肩膀,还拿走了我脸上的书。

我面前一亮,还未睁眼,已经皱起了眉头。

这竟然是……崔九的声音。

(二)

「夏三,我那幅青绿山水画到一半,颜料用光了,底下人怎么调也调不出你调的那个颜色,快来帮忙,别糟蹋了我的画。」

我睁开了眼,便看到了崔九郎,他依旧一副翩翩浊世佳公子的模样,眼角眉梢都是风流意气,一身纱袍色如紫电青霜。

我懒洋洋地回他:「崔九,我不是你府上奴婢,你画画的颜料够不够、颜色对不对,与我何干?」

崔九愣住了:「此风雅事,何作奴婢之言?且研磨调色,你自己不也是很欢喜的吗?」

「我欢喜?铁锤凿石,我欢喜?淘渌泥水,我欢喜?鼎烹明胶,我欢喜?衣裙尽染、腰酸背痛、满手伤口,我欢喜?这样的风雅事,若换九郎来做,九郎可欢喜?」

崔九郎讷然半天,才说出了一句:「那你从前……」

我捋了捋头发,叹了口气:「从前,三娘不明白,做里子,并不比做面子容易。

「九郎如今觉得我不为你调色,好好的画便要糟蹋了,可若我帮你调好颜色,作出来的画依旧是你崔九郎的大作,与我夏晓珠没有半分干系,世人称颂的时候,绝对只会念你崔九郎之才,而不会有人知道我调色有功。

「如今我想明白了这个道理,便不想再浪费时间去做这些了,郎君见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