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进了书坊,闻到阵阵纸香、墨香,我才定下心神。

我们温家世代经营书坊,结识无数民间英才,所开书社遍布扬州。

这是最大的一间,负责收录各方原稿,目前在我名下。

刘管事走过来告诉我,书坊收到了怨铃先生的新作,请我过目。

我急步过去,打开木盒一一地翻看。

下笔如神,不疏不慢。

合作五年之久,他的字迹我再熟悉不过。

一首长词借着舞女的口吻,歌遍百姓深受徭役之苦。

一篇《有为》,更是直截了当地指出当朝腐朽、忠奸不辨,指出底层土质不均,农民手持收成最差的土地,却需上交同等的赋税,于理不合。

文末先生大胆地提出革新之法,条条从百姓出发,道道为富国强兵之路。

令我心潮澎湃。

只有他,才能写出如此出尘革新,锋利之余又充斥着满腔爱国爱民之情的作品。

我生在富贵之家,却在他的诗词篇章中,仿佛亲自走过寸寸贫瘠之地,又仿佛亲眼看到为了一斗米穷卖儿女的人间悲剧。

何处有怨气,何处便有怨铃。

先生的画、先生的诗、先生的词曲,无一不彰显着胸怀天下的当世大才。

可普天之下,只有我温家,敢于收录、誊抄、传播他的大作。

他的言辞涉及议政,触犯到许多底层官员的利益,即便在民间广得推崇,也很难走到更高层的眼中。

我亲自将先生的新作给每个子店都抄录了一份,吩咐刘管事着紧安排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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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做完这些,从书坊出来时,天已半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