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是孙护士长看到的就有七八次。他不让她跟别人说。有一次他从书房走到灶房,拐杖磕在门槛上,整个人往前摔下去。孙护士长在灶房里听见动静跑出来,看见他趴在地上,拐杖滚到八仙桌底下。他没让孙护士长扶。自己撑着灶台边沿站了起来。」

秀兰没有再问。

她把凉了的面条挑起来吃了一口。

面已经坨了。

她嚼了几口咽下去。

然后她放下筷子,看着食堂窗外的操场。

天已经黑透了。

操场上没有灯,只有宿舍楼那边透过来几扇窗户的光。

冬青在暗处,石榴树也在暗处。

那天晚上秀兰回到宿舍,室友们都睡了。

刘小梅的被子蒙着头,陈敏那边还是没有动静。

她躺在大通铺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从窗户缝隙漏进来的一小片月光。

她想起程建国说苹果树要种五年才挂果时他的语气。

他说那就种五年,反正地也不会跑。

他的拐杖胶布缠了好几圈,地是不跑,但他在跑。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

窗台上的水杯映着走廊里的夜灯,在墙上投下一个浅淡的亮斑。

她明天要跟老范说一句话。

苹果树五年太长了,三年就够了。

她知道他听得懂这句话的意思。

她在心里把这句话反复过了好几遍。

三年。

水杯子里的水在夜风中起了极细的涟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