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戳到我的东西了。魏豆芽说,声音有点紧,我说过,里面不是空的。
宋明远没有喊停。
秦教授也越发兴奋,他把取样针又推进了。
魏豆芽的整个左臂突然亮了起来——裂纹里的光从淡白变成了暖白,从暖白变成了微微泛金,像一件正在被从内部点亮的瓷器。她整个人缩了一下,肩膀绷紧了,但没有叫出声。
针尖上沾着一滴液体——不是透明的,是微微发光的、像稀薄的金色蜂蜜一样的东西。他把针尖放进制片里,举到灯下,那滴液体在灯光里缓缓流动,拖着一条极细的、发光的尾巴。
有活性的。秦教授说,声音里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压抑不住的兴奋,里面有东西在动。活的。这会是让人获得神秘力量或者长生的东西吗?
魏豆芽赤裸的身体上裂纹里的光慢慢暗下来,从金色变回暖白,又从暖白变回那种淡薄的、像月光穿过冰层一样的颜色。她嘴唇抿着,眼神空洞看着上方。
宋砚之走到她面前,弯下腰看着她。你会死吗?他问。
暂时不会。
你刚才皱了一下眉。
那老头把针戳进我壳里了,魏豆芽说,疼。我当然会皱眉。
宋砚之看着她。他的眼神很奇怪,不是担心,不是愧疚,是一种带着好奇的、像看一件正在被拆解的精密仪器一样的专注。他看了她几秒,然后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只够两个人听见:你说的那个密度不对的东西——我爸胃里的那个——是真的吗?
小主,
魏豆芽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
宋砚之直起身,转身走向门口。他经过宋明远身边的时候停了一步,用同样轻的声音说了一句话:爸,如果把她彻底解剖,获取她的血液,器官,还有神经,我们是不是现在就要走这一步。
宋明远:沈家不会等我们慢慢实验,就算是死了,只要保持大脑活着,就可以继续研究,我会尽快让实验室调制最合适的营养皿
宋砚之眼神嗜血:我有直觉,就算只剩下头,她依旧是这个样子!
宋明远也咧嘴笑:儿子,你跟老爸想到一块去了
两人快步离开去安排后续全身解剖实验,走廊里的脚步声很快消失了。
………………
沈隽逸把车停在货场旁边的阴影里,熄了火。他转身把车钥匙递给白雪柔:如果三个小时没动静,你就——
我就开走。白雪柔接过钥匙,攥在手心里,你去探路,拍照片,退出来告诉我位置。如果你发现了通道或者向下的入口,别急着走到底。
你刚才说过一遍了。
我知道。我怕你忘了。
沈隽逸看了她一眼,喉结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他推开车门下了车,冷风灌进来,他把冲锋衣拉链拉到顶,往货场方向走去。黑色背影很快消失在铁皮栅栏和废弃集装箱之间的阴影里。
车门关上,车厢重新安静下来。白雪柔坐在后座,等他的脚步声彻底听不见了,才点开了鲁国公那段四秒的语音,把手机举到耳边。
我好像找到了,学校的器械室,你先别跟老大说,等我看——
语音断了。后面没有说完。他在发这段话的时候被打断了。
白雪柔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她把那段语音存了一份副本,备注上鲁国公最后一段,然后把手机按灭,塞进口袋。她从车上下来,关上车门。风从货场那边灌过来,卷着碎雪打在她脸上。她低头看了一眼纱布——白色的,没有新血渗出来。还好。
她往前走了两步,往南边看了一眼。那根电线杆的方向。然后她的手机震了一下——沈隽逸发来的消息:
我进去了。冷库内部墙壁是新的,有通风管道。通道往下走。
白雪柔看着那行字,没有回复。她把手机放回口袋,转身往南走去。
而在地下,魏豆芽坐在台面上,看着宋明远把那滴发光的液体放进分析仪里。机器发出低沉的嗡鸣,屏幕上开始滚动数据——一行一行地跳,快得看不过来。一边是宋明远站在屏幕前面,另一边是秦教授双手撑在操作台边缘,背微微弓着,像一个在悬崖边往下看的人。
魏豆芽忽然开口说了一句话:你十年前开始找这种东西的时候,你父亲还在吗?
宋明远诧异,但还是回答:不在了。
他死之前,身上有没有密度不对的地方?
宋明远问:你知道什么?
和你胃里那块东西一样。
宋明远转过身来看她。他的表情很平静,但魏豆芽看见他眼底有什么东西在动,像水底被搅动的泥沙,正在慢慢往上翻。
你什么意思?别以为这样说,我就会停止解剖,在我这里,死人比不过活人,更比不上我。宋明远直白的。
魏豆芽没有继续说了,只是嘴角有一个极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像一粒种子在土里动了动,还没有破开壳。
她心里在数。取样两次了。这次是将除了头之外的躯干,能切开的都切开,她还没见过自己身体里面是什么样子,里面会有内脏吗?有血液吗?有骨头吗?挺好奇的
那会儿宋砚之出去确认一件事了,他会带回来什么东西?她不知道。但她知道这个实验室里的每一轮实验都在往更深的地方走—她壳里那层东西,他们敢碰,就一定会用,用了就会产生更大的贪欲,那朦胧月是不是就能进食了,而她,是不是可以回去了,老板大人,我好想你,真的好想好想啊,你的小傀儡,其实不想死也很喜欢这个躯体呢
她睡着了,想着老板大人睡着了,在秦教授等人紧锣密鼓的术前准备时睡着了。
宋明远问:她,像人一样睡着了。
秦教授回:所以她的力量可能在消散,宋董,我想,我们要加快速度了
宋明远:快
又过了十五分钟。沈隽逸已经从冷库内部退出来了。他踩着梯子翻出井盖的时候,手机里多了四张照片和一脑子信息——操作台、试管、那双旧拖鞋,还有一块瓷砖底下藏着的那张纸条。他站在货场外面的空地上,把那三个字又看了一遍:
别找她。
他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快步往外走。走到车旁边的时候,他看见白雪柔已经站在那儿了。她刚从南边回来,手里攥着一块黑色塑料碎片,肩膀上有雪,头发被风吹乱了,纱布边缘渗了一点点血。
找到了什么?他问。
冷库南侧三百米有车辙痕迹,电线杆底座有人翻过,捡到一块车身上的碎片,喷码末尾是-03。白雪柔把那块碎片递给他,看了一眼他手里的手机,你找到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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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间实验室,有操作台、有试管、有一扇锁着的金属门。沈隽逸说,还有一双拖鞋。魏豆芽的。
白雪柔没说话。
我还在通道里找到一张字条。沈隽逸把那张纸从口袋里掏出来递给她。
白雪柔展开。三个字:别找她。落款是。
她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别找她,什么意思?她是在说别找她,还是别找另一个人?
我不知道。但那张纸条藏在瓷砖底下,故意让我发现的。沈隽逸说,如果她想说的是别管我了,她不会把纸条藏起来。
白雪柔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小树林那边有东西。一条轨道,嵌在泥土里,通往一座没有窗户的水泥房子。门缝下方有水渗出来结成了冰,冰是透明的、干净的,过滤级别不是农业用地的水管能达到的。
她停下来看了沈隽逸一眼。
我们在同一张图上拼出了两块拼图。冷库地下空间和那片小树林是连着的。魏豆芽可能在更南边的地下。
沈隽逸没有回答。他站在车旁边,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远处正在变亮的天际线。晨光从云层裂缝里漏下来,照在他脸上,照见他下颌绷紧的线条和眼底的青色。然后他说了一句话,很轻,像在对她说也像在对自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