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佩乐不可支的笑起来,“你看,我说尚未否极吧,由不得你不信。”
柳儿只恨不能仰天长叹,百般无奈道,“奴是怕王妃冻伤了身子。。。这夜风越来越冷,只恨连披风也没带。”
语罢略作思索,便要伸手去解自己的外衫。可手指堪堪碰到布料,身后就由远及近的传来一阵笃笃声,似马蹄踏地,如木鱼轻敲,在清冷迷雾中更显可怖。
柳儿骇得一下钻进昭佩怀里,颤声道,“谁!谁在那儿!”
那笃笃声愈来愈近,赫然是个骑着马的人影。
人影似乎也有些迟疑,“前方所坐,可是活人?”
柳儿听见是个男子,便有些害怕,赶紧抽出昭佩怀中的纱笠给她戴上,才出声道,“活人,自然是活人。我家夫人不慎扭伤了脚腕,所以困于山中。”
男子闻言翻身下马,快步走了过来。
昭佩和柳儿这才借着月色看清,这所谓的男子竟是个着僧衣,披通肩法袈裟,光头净脸的大和尚,眉宇端秀,正气凌然,让人一见即可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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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儿瞧他是个六根清净,慈悲为怀的出家人,悬着的心顿时放下,轻轻吁了口气。
大和尚在离昭佩三步处站定,微微合掌,“施主既伤脚踝,怕不便于行走,又恐山深露重,伤及贵体。若施主不嫌弃,贫僧有瘦马一匹,可为代步,请施主随贫僧上马,到方广寺稍作歇息,待天明再行折返。”
昭佩见他行为举止正直有礼,便缓缓颔首,“如此多谢法师了。”
那和尚听见纱笠内传出娇柔嗓音,登时微微一愣。本来全出于慈悲之心的随手相帮,不免掺了别的念想。
柳儿力气薄弱,勉强搀起昭佩,却上不得马,累的满面涨红。这倒并非是柳儿力气小,一则和尚所言瘦马是谦辞,这匹赤色白蹄的骏马其实颇为高大,二则昭佩伤着脚,根本使不出力气。
大和尚便趁机上前搭手,将昭佩托抱而起,斜放在马背上,才去牵缰绳,“贫僧得罪了。”
昭佩和柳儿虽觉此举不大妥当,可看他并无调戏之意,便都不去深究,只再次道谢而已。
昭佩看他在前徒步牵马,颇敢过意不去,便攀谈道,“不知法师为何深夜至此?”
刚才那一抱,虽不十分贴近,却有隐隐幽香传入鼻尖,正令这和尚六根摇荡,神智轻飘,猛地听见昭佩问话,倒反应不及,“啊。。。是,是方广寺内有一位贫僧的旧友,贫僧是自瑶光寺来拜访他的。不想贪看山中风景,忘了时辰,才耽搁到此时。谁料竟得搭救施主,可见天地造化,自有因缘在其中。”
和尚轻缓平和的声音在寂静夜雾中飘荡,“只是这衡山险峻广袤,易迷失跌伤,施主怎么不与家人前来,也好有个照应。”
昭佩隐在纱笠后的明眸悄悄垂下,“妾身是远嫁至此,家人远隔千山,亲近者唯有侍婢而已。”
和尚有意无意道,“施主的夫君呢,竟也放心么?”
昭佩思及萧绎,和他那些薄情行径,不由得咬紧牙关,吐出令柳儿难以置信的话来,“不瞒法师说,妾身的夫君去年冬日过世了,妾身正在寡居。”
智远未牵缰绳的左手半合起掌来,神色悲悯而温柔,“我佛慈悲。”
柳儿跟在马侧,瞪大眼睛盯着昭佩的侧影,不知她在想些什么,又不好当着和尚的面发问,只得咬紧了下唇。
月色中,马蹄声渐渐远去,惟余衡山茫茫湿雾,笼罩这仙山妙土。
? ?东晋时,门阀士族多信奉道教,南方的琅琊王氏、兰陵萧氏、高平郗氏、北方的清河崔氏、京兆韦氏,都是所谓道教世家,魏夫人作为上清派宗师,黄庭经创作者,由出身琅琊王氏,曾手抄黄庭经的王羲之写一块匾,并非难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