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神异

“皇命难违啊。。。我走后,你们要继续劝谏辅弼武陵王,”江革对着官吏交待了两句,又赶紧上前搀扶百姓们,“诸位父老乡亲,请起,请起!江革受之有愧,受之有愧啊!”

百姓们知道留不住他,都纷纷起身,把备好的礼物送上去,“江公!这是俺家自己揍的胡饼,您老拿着路上吃。”“还有俺的鸡蛋。”“俺的鱼跟肉。”

吃食衣料,样样俱全,从一双双褶皱皲裂的手中送上来,让江革热泪盈眶,“多谢诸位,多谢诸位乡亲的美意,江革心领了,但是不能收,不能收,诸位请回吧!”

他推据着对百姓拱手俯身,面容更显苍老。

官吏和百姓一一拜别后,江革扶着小厮,就要上船。这是条破旧的小船,好就好在价钱低,可坏处呢,就是船不稳。

船夫见江上有些风浪,不禁心中打鼓,“江公,俺这船有点儿斜,怕渡河不稳当,您老有什么重物,能压压船的?”

江革回头看了眼小厮背着的唯一一个旧包袱,苦笑着摊手,“为官半生,却孑然一身,何来重物啊?”

他的眼睛扫过岸边,忽然指向一堆不大不小的乱石,“把西陵岸边的石头搬上来吧,就当做我从这儿带走的礼物。”

而建康城中,并未因开春时的神光而繁荣兴盛。

先是京师地震,震颤虽难以撼动奢华的皇宫,庄严的佛寺,宏伟的公卿府邸,却非泥土草墙所能抵御的,许多百姓的房屋都倒的倒,塌的塌。

屋漏偏逢连阴雨,五月里建康又发了大水,御道足可通船。

天灾不断,哀鸿遍野,那神光,倒不像祥瑞,反似示警。

住所被冲毁,土地亦被泡泛,作物绝收,民不聊生。街头流离失所的百姓越来越多,没有了昭明太子,建康令所能做的,就是把这些灾民赶出都城,以免聚集在豪门贵地,脏扰士族的玉阶。

“哗!”王家的后门,倒出来一堆剩饭剩菜,都在泔水桶中,等着第二日司泔工驾车来运。半开的门里,隐约传出钟磬丝竹之声。

说是剩饭剩菜,其实根本没怎么动,整只整只的鸡鱼,雪白的米饭,晶亮的蒸豚,上面只有数下,几乎看不清的,筷子翻过的痕迹。就连泔水桶,也是上等木材,还刻着花边,倒更像什么用膳的器皿。

几个衣衫褴褛,瘦弱肮脏的饥民缩在角落里,眼中放光,等那些衣着华丽的奴仆关上后门,就争先恐后的冲到泔水桶前,边往嘴里塞着冷饭凉菜,边撩起破布衫油腻的下摆,手抓着大块鱼肉往里放。

“嘿!干什么的!站住!”有专在乌衣巷巡逻的卫兵,听见动静,呵斥着赶上来。

饥民一哄而散,各自抱紧衣裳里的饭菜,奔逃进小巷中,转眼没了影踪。

“他娘的!”一个卫兵骂骂咧咧的追过去,“溜得还挺快,一看就是老手。”

另一个卫兵慢悠悠的抱着长槊,“嘿,管他们呢,也怪可怜的。”

“你懂个屁!王家最忌讳门庭前后有流民,要是让府里的人瞧见,咱们也不用混了。”

“急也没用,改天多叫几个弟兄埋伏他们,肯定能捉住。”

“好吧,那再去谢家,袁家瞅瞅。”

“对,还有徐家。”

他们晃悠着,踏上朱雀桥,秦淮河从桥下哗哗流过,河水清澈,倒映着桥上谢安所建的两只铜雀。

有三五燕子从桥上掠过,未做停留,径直飞入了王家高耸的白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