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鹿子捂嘴偷笑,眼底满是促狭笑意,一溜小跑紧跟着宝忠进了屋,小声打趣:
“那倘若是朔宁姐姐忽然出现呢?怕是公公非但不会被吓到,心里欢喜还来不及吧。”
宝忠脚步一顿,耳根悄悄泛起一丝浅红,佯装面色冷淡,反手抬手又轻敲了一下小鹿子的后脑勺:
“整日净学些歪话打趣主子,活儿都做完了?”
小鹿子缩了缩脖子,吐了吐舌头,不敢再继续调侃。
(下)
廊下的小安子远远望见宝忠与小鹿子说说笑笑走入房中。
眼底飞快掠过一丝阴鸷嫉恨,悄然转身,快步钻进另一间屋子。
屋内。
冯禧松散着花白的头发,慵懒斜倚在床柱上,一下一下噙着烟嘴吞云吐雾。
小安子弯腰快步凑到床榻边,压着嗓子低声禀报:
“公公,宝忠刚回内务府了。瞧他打昭阳殿回来,满面喜色,心情好得不得了。”
冯禧听完,沟壑纵横的脸上扯出一抹阴恻恻的冷笑:
“着什么急?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日。”
话音刚落,他猛地一阵剧烈咳嗽,喉间积满浓痰。
小安子赶忙弯腰捧起脚边的痰盂递上前,冯禧对着盂内咳出一口浊痰。
随手拽过小安子的衣袖擦了擦嘴,再度慵懒靠回床柱,慢悠悠开口:
“江朔宁今日闹出这般动静,竟是为了离开蓉妃,转身就投奔了宫里一向备受冷落的八公主。
这丫头城府极深,满肚子算计。先前她特意在皇上面前搬弄是非,挑拨身为公主养母的枚选侍苛待周颜,硬生生把枚选侍坑到彻底失势,如今独居偏僻宫苑,处境跟打入冷宫没什么差别。
可八公主偏偏是崇嫔的亲生女儿,崇嫔隐忍蛰伏十余年,一直私下托咱家出力,帮她谋划重获圣宠。
你细细琢磨琢磨,这群人纠合在一起,各怀鬼胎,背地里究竟都打着什么如意算盘?”
小安子盯着自己衣袖上黏腻的污渍,胃里一阵翻涌,强压下反胃的冲动,躬身献计:
“公公,江朔宁、宝忠、那个被废的九皇子,外加崇嫔,本就与咱们不是一路人。
咱们不如先扳倒宝忠。一旦宝忠垮台,江朔宁如今失去蓉妃这座靠山,仅凭无权无势的八公主,根本护不住她。
咱们借崇嫔之手,逐个剪除他们羽翼,叫他们再也翻不起风浪。必须狠狠惩戒宝忠,让他清清楚楚明白,背叛您,会落得何等凄惨下场。”
冯禧嘬了一口烟嘴,青烟缓缓从鼻间吐出,沉默许久,才沉声发问:
“之前吩咐你去查崇嫔赠予我的那处私宅,派人打探清楚了?”
小安子立刻回话:
“已经探查完毕。那宅院修得极尽奢华富丽,地窖之中,还藏着满满一箱金条。”
冯禧低低发出一声玩味的笑声,布满褶皱沟壑的眼缝里精光一闪:
“崇嫔在深宫沉寂失势十余载,受尽冷落,可她宫外的父族,倒是贪心不减,常年大肆敛财,贪墨积攒的油水,丰厚得惊人。”
小安子连忙附和躬身:“如此看来,崇嫔为了重回圣前,东山再起,当真是下足了血本,不惜倾尽家底。”
冯禧唇角勾出一抹深谙世事的阴柔笑意,慢悠悠吐出口中烟雾,语气意味深长:
“老话讲吃人嘴短,拿人手软。她这般重金相送,咱家自然也不能白白受着,早已备下回礼,顺水推舟卖她几分情面。”
小安子垂手立于床前,不再插嘴回话,心底暗流翻涌,复仇的念头死死扎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