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找到了吗?”恩师的声音很急切。
“找到了。但晚了一步。农户一家三口全部遇害,死法跟青霜门其他人一模一样。薛紫烟不见了。”
谢依兰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她想起师父生前无数次提起的那个名字——薛紫烟,师父说那是她最疼爱的师妹,青霜门覆灭后下落不明。师父找了二十年,临终前还念叨着“紫烟”两个字。
“第二件事呢?”恩师问。
“第二件事——薛云亭说,青霜门覆灭背后另有隐情。”许又开的声音变得很低,低到几乎要被磁带的底噪盖过,“不是掌门夫人沈素心动的手。杀她的是另外一个人——一个她信任了二十年的人。她的亲弟弟,沈墨渊。”
椅子倒地。谢依兰踉跄着后退了两步,后背撞上墙壁,发出一声闷响。楼明之伸手想去扶她,她抬起手制止了。
“沈墨渊。”她把这三个字咬得很重,像是在咀嚼一颗有毒的果实,“这个名字我见过。在许又开办的武侠文化展的宣传册上。沈墨渊是当代最顶尖的冷兵器收藏家。这次展览里那柄假青霜剑,就是他提供的藏品。”
楼明之看着谢依兰苍白的脸,忽然明白了很多事。两年来,他一直在追查恩师的死因,而谢依兰同样在追查师门覆灭的真相。两条线索看似平行,其实从一开始就注定要交汇。他的恩师死在了追查真相的路上,而她的师门,同样被那个叫沈墨渊的男人碾碎在二十年前的雨夜。
录音带还在转动。恩师的声音变得更低沉了。
“许老师,你今晚约我来,不只是为了告诉我这些吧。你有什么条件?”
“聪明。”许又开的声音变了——不再是之前那种温文尔雅的文人腔调,而是带上了一层冰冷的、商人般的算计,“老楼,你知道我为什么能在这个圈子里混三十年不倒?因为我懂得等价交换。我告诉你真相,你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我要你帮我查一个人——买卡特。”
录音机里传来椅子移动的声音,大概是恩师站了起来。
“买卡特是境外人,不归我管。”
“但他的钱流经镇江。”许又开的语速加快了,像是在说服一个陪审团,“青霜门覆灭那晚,沈墨渊不是一个人行动的。他背后有金主。那个金主出了三百万,买青霜门所有门人的命。薛云亭查了二十年,查到那个金主就是买卡特的父亲,买继尧。”
“买继尧?那个东南亚军火商?”
“对。买继尧跟青霜门有旧怨。他的父亲,也就是买卡特的祖父,当年是青霜门的外门弟子,因为偷学内门剑法被逐出师门。买继尧发誓要为父报仇,所以出钱资助沈墨渊血洗青霜门。事成之后,沈墨渊拿走了青霜剑谱,买继尧拿到了青霜门在东南亚的三条走私通道——从此从一个军火贩子变成了军火大王。”
恩师沉默了很久。录音带里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一轻一重,像某种压抑的角力。
“你有什么证据?”
“薛云亭在地下室养伤的两年里,把所有的证据都整理好了。他死后,这些证据在我手里。”许又开的声音变得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刀子刻在骨头上的,“沈墨渊的转账记录、买继尧的汇款凭证、青霜剑谱的复印件——全在我手里。我可以全部给你,条件是——你拿到证据之后,只追究沈墨渊,不动买卡特。买卡特是我的线人。这些年我在江湖上搜集文物、办展览、做鉴定,背后靠的就是买卡特的地下网络。如果买卡特倒了,我的网络就断了。”
录音带里爆发出恩师的一声怒喝。
“许又开!你这是在包庇罪犯!”
“不是包庇,是选择。”许又开的语气依然平静得令人发指,“楼队长,正义这个词在江湖里从来不是非黑即白的。买卡特虽然手上不干净,但他这二十年一直在帮他父亲赎罪。他资助了十七个青霜门遇难者的家属,捐建了三座武学传承馆,还派人在暗中保护薛紫烟——”
“你知道薛紫烟在哪?”
“知道。但我不会告诉你。至少在沈墨渊伏法之前不会。”许又开的声音忽然软下来,带上了一种近乎恳求的意味,“老楼,我告诉你这些,是因为薛云亭临死前让我一定要把真相说出去。他说他在地下室躺了两年,每次闭上眼睛就看到正殿里那些横七竖八的师兄弟。他说他活不了了,但真相得活下去。他说刑警队有一个姓楼的,是个好人,找他。”
磁带发出沙沙的空转声。沉默了很长时间之后,恩师的声音重新响起,这一次沉得像铅块。
“许又开,你知道我是警察。你今天跟我说的每一句话,我都会写进结案报告。包括你包庇买卡特、窝藏薛云亭的全部事实。你的那些文物网络,见不得光的那一部分,我也会一查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