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室若装作看不见,便是另一种表态。

财政署收到抄送件时,负责核账的官员正在翻一批冬季粮运支出。

财政署的人不一定懂刺杀。

但他们懂钱。

官员让书记员取来北境教区近两年的专项支出副本,一摞账册被搬上桌。

他先找那名主教管家的税务档案。

半个时辰后,他在一页夹得很深的附表里停住了。

白铃药铺收购款。

代缴人:主教府私人管家。

资金来源标注:教区修缮专项备用金。

财政署官员看着那一行字,很久没有翻页。

书记员问:“大人?”

官员把那页账册压平:“抄一份。”

书记员立刻低头。

官员又说道:“不,抄两份。一份入财政署异常资金备案,一份随凛冬城通报转呈王室。”

书记员犹豫了一下:“名目写什么?”

“写专项备用金流向复核。”

书记员点头说道。

官员低声说道:“让他们自己解释,为什么修教堂的钱,会流到一间卖毒的药铺里。”

……

傍晚时,河灯镇粮商莫里还坐在酒馆里。

他面前已经空了三只酒杯,旁边有两个商人正在低声说话。

一个说道:“尼克大人这次写得太软了。”

另一个摇头:“这还软啊?你没看懂。”

莫里抬起头。

那名旁听商人用手指蘸了点酒,在桌面上画了一条线。

“他要是写教廷暗杀执政官,那就是尼克和教廷吵架。”

他又在旁边点了几个点。

“现在他这样写。”

商人把手指停在桌面上。

“那就是把所有人拉下水。”

莫里端起第四杯,旁边商人还在说:

“凛冬城这张通报贴出去,以后谁再说粮运合同不可信,就得先解释那封信里的账册扰乱人心是什么意思。”

另一个人低声道:“还有白铃药铺。”

酒馆里安静了一瞬。

莫里把第四杯推开,他站起来脸上有些发白。

掌柜问:“莫里先生,还喝吗?”

“不喝了。”

“去哪儿?”

莫里扣好外衣:“去货栈,问问仓储租金还能不能按上周那张表签。”

夜色落下以后,公告栏前的人慢慢少了。

白天围了三层的人群散进街巷。

尼克没有再去公告栏。

萨拉傍晚时从那里经过一次,发现通报下方已经被人看得有些卷边。

深夜,公告栏前最后一个人离开。

街角的灯火还亮着,风从长街另一头吹来。

那张《凛冬城政务厅关于东侧货栈安全事件的调查通报》在风中微微翻动。

它旁边贴着上周的粮运合同,再旁边是仓储租金表。

三张纸并排贴在木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