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瑾轻声微叹,随即缓缓道出方才帐中发生一切。
原来,今日比武落幕之后,容瑾回想起二人争执的缘由,忽然觉得沈亭说的不是没有道理,便即刻让人召那名被吕瀚从黑风寨救出的女子入帐问话,询问她家住哪里,可有亲人,以及是否愿意嫁给吕瀚。
一番细问之下,容瑾意外得知那女子原是荥泽县县丞之女,三年前于出嫁途中遭遇土匪劫持,又因姿色出众,被土匪强行掳入黑风寨,从此再没有机会逃离深山,与家人团聚。
她本是官家淑女,知礼明序,自然不愿草草嫁给军中将士,唯一的心愿,便是早日归家,与阔别三年的父母亲人重逢,让他们知道自己还活着。
听完她的身世与心愿,容瑾自然没有二话,即刻派遣属下护送她返回荥泽故里,寻亲归家,重归安稳。
同时,他还吩咐手下,将此次剿匪救出的所有女子全都召集起来,逐一问询她们的身世,但凡记得故里方位,以及尚有亲人在世者,一律派人护送归家,实在无家可归的,再询问她们是否愿意嫁给军中将士,酌情成全。
“昔日王老将军还在时,北地因为战争频繁,很多被胡人掳走的女子基本都已家破人亡,无家可归,所以对于她们来说,能嫁给那些解救她们的镇北军将士,便已经是最好的归宿,久而久之,便成了军中的惯例。”
“但这里是京畿地界,世道安稳,民生有序,情况与北地大不相同,那些被掳进匪寨的女子,未必没有家人尚在人世。今日令弟一番直言,恰好点醒了我,人非草木,不可与财物同等视之。”
语罢,他缓缓从座椅上起身,稳步走到褚玉身前。
“所以,夫人不必因今日之事对令弟多加苛责,他虽性子不够沉稳,行事不够周全,却心怀苍生,体恤弱苦。这般纯粹仁善之心,最是难能可贵。他日若能执掌权柄,必定是名为民立命,造福一方的良臣良将。”
这是褚玉相识容瑾至今,听他说过的最长,也是最恳切的一番话。
褚玉眸光微动,轻声感慨道:“原来是这样……”
在此之前,她只知道沈亭与镇北军将士起了争执,一时血气上涌登台比武,只当是少年逞强好胜,心底难免暗自责备。
直至此刻听闻完整始末,她才恍然醒悟,原来沈亭从来不是逞一时意气、无端生事,而是因为看不惯他们将那些可怜的女子视作战利品,才为她们仗义执言的。
一想到自己先前不分青红皂白便斥责于他,褚玉内心顿时涌起几分愧疚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