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时没有在背面再添一行字,因为他怕她觉得他写得太多。
“以后不用怕了。”
她把信纸折好,放回木匣里,合上匣盖。
然后把木匣放在膝盖上,侧过头看着他。
“你想写多长,就写多长。”
十月中旬,秦墨从军需站回来的时候带了一根枝条。
他说是城北那棵新栽的梅树剪下来的,江平京说可以扦插,种在院子里明年就能活。
岁岁蹲下来帮他把枝条插进枣树旁边的土里,浇了一瓢水。
水渗进土里的声音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像是两个人在共同完成一件很小却重要的事,在一个属于他们的地方埋下了一个微小的约定。
十一月,枣树的叶子落尽了。
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际,像一把把瘦削的手指。
可岁岁没有走。
她说:
“落完了,再住到它重新发芽。”
那个冬天,落霞寨下了一场雪。
雪不大,薄薄地覆在屋顶和枣树的枝丫上,第二天就化了。
岁岁和秦墨坐在枣树下的竹椅上,中间隔着一只矮炉,炉上坐着一壶水,水汽袅袅地升起来又散开,像两个人之间那些不用言说却始终存在的默契。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边关看那几棵梅树时他蹲在树根旁摆石子的样子,又想起他在回京之后那个傍晚把枯枝插进行囊的画面,再想起他把那枚铜钱系在红绳上、系在自己腰间的时候。
那些动作都很轻、很安静,可每一个都像是在替她把他自己的根往土里再按深一些。
她看着炉上那壶水,没有侧过头看他,可她的声音被水汽润得很轻,像是怕那层薄薄的热气一散就听不见了:
“秦墨,等春天枣树发芽的时候,你要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