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三那天,岁岁站在廊下看着雪。
雪花纷纷扬扬,把整座边关裹成一片素白。
她从袖中取出一封信,是前一天从京城送来的,青橘写的,说京城一切安好,又说今年宫里的梅花开得早,已经冒了花苞。
她在心里把“梅花开了”那四个字跟窗外那几棵光秃秃的梅树枝桠对比了一下,然后弯了一下嘴角。
秦墨回来的时候,看见她站在廊下,手里攥着一封信,望着远处出神。
他在台阶下站定,没有催,等她回过神来看向他的时候,他才开口。
“宫里来的?”他问。
“嗯。”
她把信折好收进袖中,“我娘说,宫里的梅树冒了花苞。”
他看着她,没有说“您想回去了吗”,因为他知道她不想。
他只是点了点头,说:
“这边的梅树也会开的,要晚一些,可它们会开。”
岁岁看着他那双被风沙磨得泛红的眼睛,看着他肩上那层还没拍掉的雪。
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拍了一下他肩头那层雪,拍得很轻,像是怕拍重了会把他拍散。
他站在那里没有动,看着她收回手,把那片雪花落在掌心里的凉意掖进袖中。
他在那一刻忽然觉得,这个冬天就算再长一些他也不会介意了。
因为她在。
雪落在她肩上的时候,他还可以替她拍掉。
腊月二十九,除夕前夜,军营里提前包了饺子。
伙房的火头兵把案板搬到院子里,和了一大盆面,剁了一堆白菜猪肉馅。
岁岁在屋里听见外面的热闹,走出来,站在院门口看了一会儿。
秦墨也在那里。
他系着围裙,手上沾着面粉,正笨拙地捏一只饺子的边缘,捏了三下没捏拢,又捏了一下。
她走过去,在他旁边的案板前站定,拿起一张饺子皮,舀了一勺馅,捏了两下,合拢了。
她捏得比他快,比她好看,比他的齐整。她把那只饺子放在竹匾里,又拿起了第二张皮。
秦墨看着她捏饺子的手法,沉默了片刻,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鼓胀了一下,又被他轻轻压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