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坚持。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城门口,她在那里站定,转过身来看着他。
晨光从她身后漫过来,将她那张被边关的风吹得略微黑了一些的面容照得轮廓分明。
她比来的时候精神了许多,颧骨上那道被风沙磨出来的红痕已经褪了,眼睛里也没有了来时的那一层薄薄的疲惫。
“秦墨,”她叫他的名字,没有加任何头衔,“你要好好巡边,好好浇水,好好看那几棵树。”
“末将会的。“
“还有。”她说,“那只甲虫要是再来了,你替我看着它。”
他看着她,看着她那双清清冷冷的凤眼底下那一层他见过的、为数不多的、温软的光。
“末将替您看着。”
她点了点头,翻身上马,没有回头。
枣红马踏出城门的那一刻,她握着缰绳的手紧了一下,又在出城之后慢慢松开了。
她没有回头,因为知道他一定在看着。
八百木兰军跟着她策马向南而去。
秦墨站在城门口,目送那道身影在官道上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终被晨光吞没。
他低下头,转身走回营房。
经过那几棵梅树的时候,他放慢了脚步,在最早那棵旁边蹲下来,伸手把那几颗小石头重新摆了一遍。
大圈,小圈,小圈中央那颗小石子还在。
他把它按了按,嵌得更稳了一些,然后站起来,朝着校场的方向走去。
他不知道的是,岁岁在走出十几里之后,勒住马回头看了一瞬。
她只看了那一眼,然后就重新转了回去,策马继续向前。
那一眼很短,可她看见了那棵梅树的方向,有什么东西在晨光里亮了一下,是风把他的衣角吹起来时翻出的那一道藏青色。
她在心里把那个画面收好,像是收一封还没有写的信。
回到京城的时候,已经入了夏。
沈清昭在昭明殿的廊下等她,手里端着一盏已经凉透了的茶,没有喝,只是端着。
看见岁岁从院门外走进来,她上下打量了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黑了。”
“边关风大。”
沈清昭没有再问别的,只是把那盏茶递过去。
岁岁接过来,也不嫌凉,一饮而尽。
“他怎么样?”沈清昭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