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那么摆着,像在等什么。
三月上旬,边关的雪彻底化完了。
秦墨是在第七天的傍晚回到营房的。
他浑身尘土,左臂的袖子被划开了一道口子,露出了里面一层已经干涸的血迹,可他下马的时候脚步还是稳的,只是比平时慢了半拍。
他走进营房,没有先处理伤口,先走到桌前,看见了那封从京城寄来的信。
信已经放了三天了,被副将压在镇纸下面,怕被风吹走。
他拆开信的时候,手指有些发僵,像是还没从连日的奔波中缓过来。
他看见那句“你那边要是真的不太平,别瞒我”时,手在纸缘上停了一下,然后慢慢地把信纸折好,放进了怀里最里侧的那个口袋里。
他坐下,铺开信纸,想写回信。
可他的手指握笔的时候还在微微发抖,写了几个字又划掉了,划掉又重写,反复好几次,最后他只写了两行字。
“公主殿下,末将回来了。末将没有瞒您,只是还没来得及说。”
他写完这两行字之后,又停了一会儿,然后在末尾添了一句:
“梅树没有事。那一排小石头也没有被风吹走。”
他把信交给信使的时候,站在营房门口看着南方的天际线看了好一会儿,没有再说别的话。
他不知道的是,那一排小石头里,中间那颗被他在出发前又往下按了按,嵌进土里更深一些,怕风把吹跑了。
他还不知道的是,岁岁在收到这封信之前,已经在心里做了一个决定。
她要把明年春天,改成今年春天。
她在信送到之前就已经在收拾行李了。
青橘进来的时候,看见她正把那柄刻着“岁”字的短剑从剑鞘里抽出来看了看,又插回去。
“公主殿下,您这是——”
“我等他回信。他回了,我就走。”
青橘看了她一眼,没有劝,只点了点头:“奴婢去备马。”
岁岁没有拦她。
她只是把那柄短剑挂在腰带上,又把那件她亲手缝的大氅叠好放进包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