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来的时候,风从南边吹过来,吹得他衣角轻轻翻了一下。
他忽然觉得,今年的春天不会来得太晚。
...
正月十五那天晚上,秦墨一个人在城墙上站了很久。
边关不过元宵节,营房里只比平时多了一盏油灯,伙房多蒸了一笼馒头,蘸着粗盐吃,就算是过节了。
他端着那碗还冒着热气的茶水,靠在垛口边,望着南边黑沉沉的天际线。
他知道京城今夜必定灯火通明。
她应该正站在太极殿的廊下,看宫人们挂起的那些走马灯,听那些他隔着千里都想象得出来的丝竹管弦。
他在心里替她看了一遍那些灯。
然后他低下头,把碗里最后一口凉透了的茶喝完,转身走下城墙。
他不知道她会不会在那一瞬间感应到他在想她,可他相信天底下有些事是不必说出口也能抵达对方的。
就像他写的那片枯叶,只刻了“快了”两个字,她一定能懂。
正月末的时候,他收到了她的回信,是元宵节那天写的,字迹比往常略微潦草了几分,像是赶在灯会开始之前匆匆落笔的。
“京城放了许多灯。有一盏飞得特别高,飘到南边去了。不知道你那边能不能看见。要是看见了,就当是我放的。”
秦墨捏着那张信纸,在营房的灯下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最后把那句话折进心里最软的那个角落里,像是折一件容易褪色的东西,怕见了光会淡。
他把信纸收好之后,走出营房,仰头望向夜空。
天上没有灯,只有几粒星子冷冷地亮着,像是隔了很远很远的路才落到他眼底。
可他觉得那些星子里有一粒是她放的那一盏灯,飘了很远的路,终于到了他能看见的地方。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回屋铺开信纸,写道:
“公主殿下,末将看见了。那盏灯飞得很高,末将仰头看了很久。它落下来的时候,末将接住了。”
他没有写它是落在哪里的,因为他知道她不需要知道那些具体的细节。
她只需要知道,她放出去的东西,有人好好收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