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每次想起他蹲在梅树根旁松土的样子,想起他把那件大氅穿得袖口都磨出了毛边也不肯换,想起他用冻红的指尖把那颗小石子摆进小圈中央的时候,她的心就会慢慢塌下去一小块。
那一小块地方软软的,像刚被春雨浸透的泥土,踩上去会留下脚印。
除夕那天她写了一封很短的拜年信。
“秦墨,新年好。梅树要是在冬天里睡着了,你替我叫醒它。”
没有落款,没有头衔,只是像在喊一个人的名字。
信使骑马出去的时候,京城的爆竹声正好炸开了第一响。
岁岁站在昭明殿的廊下,看着天边那片被烟火映亮的暮色,忽然觉得这个冬天也不算太长。
秦墨收到那封信的时候,边关已经入春了。
他是正月十二收到的,信使从南边来,靴子上的雪泥还没有干透。
他把信拆开的时候,指尖冻得有些僵,差一点把信纸撕破了一个角。
他看到“新年好”三个字的时候,愣了一下。
这是他第一次收到她写“新年好”这种话。
从前她写信,总是直来直去的,像是怕多写一个字就会被他看出什么。
可这一回她在信的末尾没有写任何隔着距离的话。
她说“你替我叫醒它”。
他握着信纸,蹲在那棵最早的梅树旁边,伸手轻轻碰了一下树梢上那粒小小的、正在鼓起的花苞。
还小,可已经不是冬天时的那个样子了。
他站起身,把那封信收进怀里,转身回营房拿水桶。
他给每一棵梅树都浇了水,浇完之后又在树根旁蹲了一会儿,把那几颗小石头重新摆了一遍。
大圈还在,小圈还在,小圈中间那颗石子也还在。
他伸手碰了一下那颗石子,轻声说了一句:
“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