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了很久,像是在那行字里辨认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有辨认,只是舍不得移开目光。
她想起那年他说“我不怕等”,她说不怕等,可她怕他等不到。
如今她已经不再怕他等不到了。
她怕的是他等得太久,久到他自己都不记得在等什么。
她低下头,看见信纸背面靠近边缘的地方有一道极淡的笔痕,像是写完之后又添了什么,又划掉了,只留下一道浅浅的凹痕。
她把信纸翻过来对着光,勉强辨认出几个被划掉的字的轮廓。
“……末将也想——”
后面的字被涂得很重,重到墨迹洇透了纸背,已经看不清了。
她想把那段字认全,可那些笔画的末梢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再用力也推不开。
他写了一半就划掉了,像是写到那里的时候忽然觉得不该写,又像是写了又怕她读了之后会往前走得更慢。
她合上信纸,没有再看第二遍。
可她记住了那道被划掉的痕迹的走向,像一条走到了半路又折返的路,在纸上留下了一截没有走完的脚印。
她把信纸小心地折回原样,没有压平整,就让它带着那道浅浅的折痕收进抽屉里。
她坐在妆台前想了一会儿,然后铺开纸,提笔写道:
“那只掉队的雁,到了南边会歇一歇。等春天来了,它会飞回去的。”
她写完这句话,又加了一句:
“你记得替它看好那几棵树。”
她把信封好,交给青橘的时候,又补了一句:
“送去边关,不必加急。在春天之前到就行。”
青橘接过信,看了她一眼,没有多问,转身出去了。
岁岁站在廊下,看着庭院中那棵落了叶子的槐树。
风从树梢间穿过去,发出细细的声响,像是什么东西在很远的地方慢慢地走。
冬天很长的,她知道自己得慢慢等。
像那只掉队的雁一样,飞得慢一些也没关系,总会飞到的。
她站在廊下,看着那棵光秃秃的槐树,忽然想起他在梅树根旁摆的那几颗小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