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往南飞,还会往北飞。”
她说雁还会往北飞。
他在心里把她那句话翻来覆去地读了好几遍,像是在解一道他解了很久的谜题。
她说的不是雁。
她说的也不是北。
她说的是她自己。
她还会来。
那年冬天来得比去年早。
十一月初,边关就下了第一场雪。
雪不大,薄薄的一层覆在城墙上,覆在那四棵梅树光秃秃的枝干上,像是给它们盖了一层极轻的被子。
秦墨巡边回来的时候,靴子上沾满了半化的雪泥。
他没有直接回营房,先绕去了那几棵梅树旁,蹲下身把树根周围的积雪拨开,怕雪水冻住根。
他拨雪的时候,在第二棵梅树根旁摸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他拨开土层,发现是一块被冻得发硬的泥团。
泥团里裹着一颗小石子,像是被谁在入冬前埋进去的,又像是被风吹进去的。
他把那颗石子捡起来,在掌心里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又把它原样放了回去,拍了拍土,重新用雪盖好。
那天晚上他给岁岁写信。
信写得很长,比他以往写的任何一封都长。
“公主殿下,边关下雪了。末将把梅树根周围的雪拨开了,怕冻着它们。它们都很好。您那棵也活了,今年秋天它多长了两根枝桠,比去年粗了一圈。”
“末将在巡边的路上看见一只落单的雁,像是掉队的。它飞得很慢,看着有些吃力。末将当时想,它应该是在往南飞,只是飞得比别人慢一些。不过末将相信它总会飞到的。”
他写完那封信的时候,窗外又飘起了雪。
他站在窗边看了一会儿,把信纸折好,压平整,又在信封上多贴了一层蜡,怕雪水渗进去打湿墨迹。
岁岁收到那封信的时候,京城已经入了深冬。
她坐在昭明殿的廊下,身上裹着一件厚氅,手指冻得有些发僵。
她把信纸展开,看到“它应该是在往南飞,只是飞得比别人慢一些”那行字时,手指在纸缘上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