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轻飘飘的,不踏实。
走到永安巷口的时候,他停下了脚步。
巷口那棵老槐树下,一个须发花白的老者正蹲在地上摆棋摊。
棋盘上落着几颗棋子,黑白交错,像一盘下到一半就戛然而止的残局。
老者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浑浊的眼里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光。
“年轻人,下盘棋?”
秦墨摇了摇头。
“不会。”
“不会就学。”
老者从棋篓里拈起一颗黑子,放在棋盘正中央。
“人生如棋,落子无悔。你这一步落下去,就收不回来了。”
秦墨看着那颗黑子,看了很久。
他这一步,已经落下去了。
从他在演武场接过那柄木剑的那一刻起,从他跪在祠堂里对父亲说“我想考武举”的那一刻起,从他在岁岁的策论纸上写下“武将保家卫国,守土安疆”的那一刻起……
他的每一步都落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可唯独有一件事,他始终不敢落子。
“老先生,您说……喜欢一个人,该不该告诉她?”
老者拈棋的手顿了一下。
“那要看你是想赢,还是想输。”
秦墨愣了一下。
“想赢怎么说?想输又怎么说?”
“想赢,就别说。”
老者将那颗棋子按在棋盘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说了,你这盘棋就输了。你拿什么去跟人家下?拿你这条命?人家不缺。拿你这颗心?人家不稀罕。”
“想输,就告诉她。输了,你这盘棋就结束了。不用再患得患失,不用再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不用再看见她的时候就心跳加速、手足无措。你认输了,反而轻松了。”
秦墨沉默了很久。
他想赢,可他更想轻松。
他太累了。
累得连睡觉都在想她,累得连吃饭都食不知味,累得连骑马射箭的时候脑子里都是她的模样。
他想结束这一切,想给自己一个了断。
“老先生,谢谢您。”
他转过身,大步朝秦府的方向走去。
老者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将棋盘上的棋子一颗一颗地收回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