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父亲被押上刑场的那一天。
他才三岁,被一个忠心的家将藏在枯井里。
他听见外面传来刀剑声、哭喊声、惨叫声。他听见父亲的声音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沙哑、低沉,像一面快要碎裂的鼓。
“冲儿,活下去。”
他活了下来。
可父亲死了。
死在这把刀下。
“你亲眼看着我父亲被砍头的?”慕容冲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老人沉默了片刻。
“是。”
“他死的时候,有没有说什么?”
“他说,”老人低下头,看着自己青筋毕露的手背。“他说,冲儿,活下去。”
慕容冲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没有哽咽,没有嚎啕,只是泪水无声无息地从眼眶里涌出来,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地上,渗进泥土里。
三十五年。
他等了三十五年,恨了三十五年,查了三十五年。
等来的就是这句话。
冲儿,活下去。
他父亲到死都在想着他,到死都在担心他,到死都在替他打算。
可他没有活好。
他把这辈子活成了一潭死水。
“你父亲是个好人。”
老人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他待兵如子,从不克扣军饷。他驻守苍梧山那些年,边境从来没有出过乱子。先帝要他的兵权,他不肯交,不是因为他想造反,是因为他怕换了别人,守不住。”
“可先帝不信他。”
“先帝要他死,他就死了。”
慕容冲站在那里,任由泪水流淌。
他没有擦,也没有躲。
他就那样站着,像一棵被风雨侵蚀了三十五年的树,终于等到了雨停。
岁岁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
暮色从山脊上漫下来,将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暗沉的金色。他的肩膀在微微发抖,不是冷,是那种绷了太久的弦终于松下来之后的颤抖。
她走上前,将那块帕子递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