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捻佛珠的手停了一瞬,随即继续捻,动作比方才慢了一些。
“慕容烈有没有谋反?”
禅房里陷入一片死寂。
香炉里的青烟在两人之间袅袅升起,将太后的脸笼在一层薄薄的雾气中,模糊了轮廓,只剩下那双浑浊的眼睛,在烟雾中若隐若现。
“你问这个做什么?”太后没有回答,反问了一句。
“因为有人替他鸣冤。”
岁岁的声音平静得不像一个十二岁的少女。
“他儿子在号国边境打着废太子的旗号造反,说要替他父亲讨个公道。我爹爹在苍梧山被困的时候,是他儿子在外面替他传递消息、联络旧部。没有他,我爹爹可能已经死了。”
“我欠他一条命,所以我想知道,他父亲到底有没有谋反。”
太后捻佛珠的动作彻底停了。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青筋毕露的手背。
那双手很瘦,皮肤薄得像纸,底下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像一张密密麻麻的网。
“慕容烈,”她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哀家记得他。”
“他当年在苍梧山驻守,手下有一万精兵。先帝登基后,对他很不放心,几次想把他调回京城,他都借故推脱。后来有人告发他私通敌国,先帝下令彻查,查了三个月,什么证据都没查到。”
“那为什么还要杀他?”岁岁追问。
太后抬起头,看着岁岁。
那双浑浊的眼里忽然闪过一丝光,像即将熄灭的烛火在做最后的挣扎。
“他不肯交出兵权。”
她的声音冷了下来。
“先帝要他的兵,他不给。先帝派去的人在他帐外跪了三天三夜,他连面都不露。先帝怒了,说他不臣之心昭然若揭,不杀不足以震慑群臣。”
“所以,慕容烈是被冤枉的。”
“他没有谋反,他只是不肯交出兵权。先帝要他的命,不是因为他有罪,是因为他手里有兵。”
太后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她只是重新捻起佛珠,一下一下,动作比方才更慢,像一台即将停摆的钟。
“你问完了?”她说。
“没有。”
岁岁站起身,走到她面前,蹲下身,与她平视。
“太后,您手里是不是还有一份当年慕容烈案的卷宗?不是刑部那份被篡改过的,是原件。”
太后的手猛地一抖,佛珠从掌心滑落,砸在木床的边缘,弹了两下,滚到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