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进院落,正殿供着观音,偏殿是尼姑们的住处,后院是一排低矮的禅房。
太后就住在最里面那间。
院子里的青砖缝隙中长满了杂草,墙角堆着几口倒扣的水缸,缸底积着雨水,水面漂着一层枯叶。
廊下的木柱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划痕,像是什么人用指甲一下一下抠出来的。
灰衣尼姑在前面引路,脚步很轻,踩在枯叶上几乎没有声音。岁岁跟在后面,手指无意识地按在腰间那柄短剑上。
禅房的门虚掩着。
灰衣尼姑站在门口,没有进去,只是朝岁岁点了点头,然后转身离开了。
岁岁深吸一口气,伸手推开门。
禅房很小,只有一张木床、一张木桌、一把木椅。
木桌上供着一尊观音像,像前的香炉里插着三炷香,青烟袅袅,将整间屋子熏得烟雾缭绕。
太后坐在木床上,盘着腿,手里捻着一串佛珠。
她穿着一身灰色僧袍,头发全白了,挽在脑后,用一根素银簪子别着。
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从眼角一直延伸到下颌,像一张被揉皱又展开的纸。
她听见脚步声,睁开眼,目光落在岁岁脸上。
那目光浑浊、迟缓,像一潭死水,看不出任何情绪。
岁岁走到她面前,在木椅上坐下。
她没有行礼,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老妇人。
两人对视了片刻。
“你是沈清昭的女儿。”
太后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像砂纸在玻璃上摩擦。
“是。”
岁岁点头。
“我叫沈知岁。”
太后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干涩、刺耳,像枯枝断裂。
“你娘让你来的?”
“不是。”
岁岁摇头。
“是我自己要来的。”
“来做什么?”
“来问您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