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出征时,沈清昭没有去送。
她站在太极殿的廊下,手里攥着那柄刻着“昭”字的短剑,指节泛白。
晨光从屋檐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她脸上投下一道道细碎的光影,像一张疏疏密密的网。
青橘端着热汤从殿内走出来,看见她站在那里,脚步顿了一下。
“陛下,小公主已经出城了。”
“嗯。”
“君上跟在后头,说是送到青门关就回来。”
“嗯。”
沈清昭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连涟漪都荡不起几圈。
青橘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把热汤放在廊下的栏杆上,退后一步,安静地站在那里。
她跟随沈清昭这么多年,太清楚这位女帝的脾性了。
她不会在人前示弱,不会让任何人看见她的眼泪,甚至不会让任何人知道她此刻心里翻涌着怎样的惊涛骇浪。
她只是站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柄插进石缝里的剑。
风从御花园的方向吹来,带着桂花的甜香,将她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
“青橘。”
“奴婢在。”
“你说,岁岁她……会不会怪我?”
青橘愣了一下。
“怪陛下什么?”
“怪我让她去。”
沈清昭转过身,看着青橘,凤眼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茫然。
“她才十二岁。我十二岁的时候,还在皇庄里爬树掏鸟窝。她十二岁,就要去面对那些刀枪剑戟、阴谋诡计。”
青橘沉默了片刻。
“陛下,小公主不会怪您的。”她的声音很笃定。
“小公主是您一手带大的,她像您,像极了。您十二岁的时候在做什么,奴婢不知道。但奴婢知道,您十六岁就敢从和亲路上逃到边戎镇,挺着肚子开粮铺、种田、跟龙啸天对峙。”
“小公主是您的女儿,她流的血跟您一样。您当年能做到的事,她也能。”
沈清昭没有说话。
她转过身,重新望向城门口的方向。
晨光渐渐亮了,将整座皇城染成一片暖金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