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竹的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被风吞没了。
沈清昭坐在龙椅上,一动不动。
窗外,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岁岁是在登基大典后的第三年学会写自己名字的。
那天秋月蹲在昭明殿的廊下,用树枝在沙盘上一笔一划地写。
岁岁蹲在她对面,歪着头看了一会儿,然后抢过树枝,在沙盘上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岁”字。
笔画顺序全错了,上下结构写成了左右结构,最后一笔还拖出一条长长的尾巴,像一只翘着尾巴的小蝌蚪。
秋月瞪大了眼睛,愣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话:
“陛下!陛下您快来!”
沈清昭正在殿里批折子,听见秋月的喊声以为出了什么事,扔下朱笔就往外跑。
跑到廊下一看,岁岁蹲在沙盘前,手里攥着树枝,正一脸认真地往沙盘上添东西。
她添的是沈字。
笔画顺序依旧全错,上下结构依旧写成了左右结构,但那个字歪歪扭扭地躺在沙盘上,跟旁边那个同样歪歪扭扭的“岁”字紧紧挨在一起。
沈岁。
她的名字。
沈清昭站在廊下,看着那两个歪歪扭扭的字,眼眶忽然红了。
她蹲下身,把女儿抱进怀里,声音有些发哑:
“岁岁真棒。”
岁岁搂着她的脖子,把沾满沙子的手往她衣领上蹭,嘴里含含糊糊地说:
“娘亲,爹爹什么时候回来?”
沈清昭的手指微微一僵。
她抬起头,望着北方灰蒙蒙的天际。
裴渊走了一百三十七天。
以竹派了三拨人进苍梧山找,三拨人都回来了,带回来的消息一次比一次让人心沉。
第一拨人说观音寺周围已经被胡旋的旧部围得水泄不通,根本无法靠近。
第二拨人说寺中曾传出过火拼的声音,持续了整整一夜,天亮后便沉寂了。
第三拨人带回了一样东西。
一把断剑。
剑身从中折断,断口参差不齐,像是被巨力生生震断的。
剑柄上刻着一个“渊”字,是裴渊的佩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