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昭看着他的眼睛。
烛火在他眼底跳动,那双一向清冷的眸子里没有恨意,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
“你比我狠。”她说。
“跟你学的。”
她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又把脸埋进他胸口。
窗外的月光一寸一寸地移过殿中的地砖,从门槛爬到案脚,又从案脚爬到裴渊的靴尖。
三日后,裴辰死了。
消息是天牢的狱卒在换班时发现的。
他蜷缩在石室的角落里,双手抱膝,下巴抵在膝盖上,姿势跟平时一模一样。
但他的身体已经凉透了,皮肤泛着一层淡淡的青灰色。
仵作验过尸后禀报:死于毒发,五脏六腑皆有溃烂迹象,与当年诸仲景之子死状如出一辙。
死亡时间约在子时前后,死前没有挣扎,没有呼救,甚至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他就那样安安静静地死了,像一盏燃尽了的灯。
沈清昭赶到天牢时,裴渊已经在了。
他站在石室门口,手里拿着一卷从裴辰手指间取出的布条。
布条很窄,是从囚服上撕下来的,上面用血写了几个字,字迹歪歪扭扭,几乎无法辨认。
沈清昭接过来,就着甬道火把的光看了很久。
“杀太后,替我。”
只有这五个字。
最后一个“替”字只写了一半,笔画就断了,像是写到那里时力气已经用尽。
她将布条卷好,收入袖中,走进石室。
裴辰的尸首已经被白布盖住了,只露出一双青紫色的手。
手指的指甲全部发黑脱落,指尖的皮肉翻卷着,露出底下白森森的骨头。
她蹲下身,将那卷布条放在他的手边。
“裴辰。”她的声音很轻,“你的遗愿,我替你完成。”
石室里回荡着她的声音,没有人回答。
裴渊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
她蹲在裴辰的尸首旁,身形单薄得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叶子,但脊背挺得笔直。
他忽然想起裴辰被关进天牢的第一天,狱卒问他有什么要求,他说要一床被子、一盏灯、一本书。
被子给了,灯给了,书也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