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大亮时,沈清昭在苍梧山深处的一处断崖前停下了脚步。
脚印在这里消失了。
是断崖下方是一条湍急的山溪,溪水不深,但足以冲刷掉所有痕迹。
裴渊蹲在溪边,用手掬了一捧水凑到鼻尖闻了闻,又泼回溪中。
“水里掺了东西。”
他站起身,甩了甩手上的水珠。
“有硫磺和硝石的味道,他们往溪水里撒了药粉,这些可以让追踪的猎犬失去嗅觉。”
沈清昭环顾四周。
断崖两侧是密不透风的松林,林间雾气弥漫,能见度不足十步。
苍梧山太大了,若是废太子被藏在这片茫茫林海中,他们这几百人撒进去,无异于大海捞针。
“以竹。”她开口。
“属下在。”
“传令给赵准,让他封锁苍梧山所有出山的通道,官道、小路、猎户踩出来的野径,一条都不要漏。”
“任何人进出苍梧山,必须持我的手令。”
“再传信给张青鸣,让他调京畿大营的驻军到苍梧山北麓待命。废太子若要从苍梧山往号国去,必经北麓。张青鸣在那里截住他,比我们在这林子里乱转有用。”
以竹领命而去。
裴渊走到她身边,将水囊递给她。
沈清昭接过喝了两口,又还给他。
她的嘴唇有些干裂,脸色比前几日好了些,但黑眼圈依旧严重。
“你在想什么?”裴渊问。
“我在想太后。”
沈清昭靠在一棵松树上,望着对面雾气弥漫的山脊。
“她把废太子从静安寺转移出来,裴辰已经被我们关了这么久,太后肯定清楚他活着出来的可能性不大。”
“那她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她自己。”
沈清昭的目光变得幽深。
“太后手里若握着废太子这张牌,不管最后谁赢了,她都有谈判的筹码。你赢了,她可以用废太子换裴辰的命。裴辰赢了,她可以用废太子换自己在朝中的地位。”
“她两头下注。”裴渊的声音沉了下来。
“对,就像当年她在你和裴辰之间两头下注一样。太后这个人,永远不会把赌注押在同一个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