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躺在床上一动不动,枕下的留声管还在,温热的,贴着她的后脑。
沈思进说的每一个字都录在里面,包括他承认自己将计就计、包括他诬陷陆珩明的计划、包括他要把她软禁在昭明殿的旨意。
但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才是最致命的。
“在他们眼里,我沈思进只是一个被仇恨蒙蔽了双眼的可怜虫。”
这句话,他会亲口对满朝文武说。
在中秋宫宴上,在她昏迷之后,在所有人面前。
沈清昭缓缓坐起身,从枕下摸出那只铜管,在指间转了一圈。
管口的羊皮封得好好的,里面的声音也封得好好的。
她将铜管收入袖中,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的月光照在昭明殿的台阶上,台阶下站着两排御林军,甲胄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领头的是周元。
他背对着殿门,身体站得笔直,像一柄插在地上的枪。
这个人不是她能策反的,也不是她能收买的。
他是沈思进从边军带过来的老人,跟了沈思进整整五年,从苍梧山到葫芦口再到京城,每一次关键行动都有他的份。
他的忠诚不是对沈思进的皇位,是对沈思进这个人。
...
青橘在天亮前溜了进来。
她端着一碗安神汤,在殿门口被御林军拦下。
周元亲自验了汤,确认没有毒才放她进去。
殿门在她身后合拢的那一刻,她快步走到床边,压低声音:
“殿下,外面全是周元的人,连后窗都站了两个。”
“我知道。”
沈清昭接过安神汤,放在床头的小几上。
“谢轻舟那边有消息吗?”
青橘从袖中取出一张叠得极小的纸条,塞进沈清昭手里:
“这是以竹的人从宣武门送来的,说是谢侯爷让转交的。”
沈清昭展开纸条。
上面只有一行字,是谢轻舟的笔迹:“兰延昭已阅卷宗,未表态,但也没有把卷宗交给沈思进。”
有时候未表态就是最好的表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