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她头一回,不指望男人,靠自己这双手挣来的买卖钱。先前她怕丢人,怕被人指点,怕一斤都卖不脱。
可现在她回过味来了,要不是有陌锦婶子在前面支棱着,长着一张能说会道的巧嘴,又借着吃面条的法子招揽客人,她这个闷葫芦怕是连张嘴的勇气都没有。
在花花心里,陌锦如今就跟活菩萨没两样。
她低头看着那堆钱,除去成本,今天这一晌午,她净落了六块钱!六块钱啊!这时候城里二级工一个月的工资也才三十来块。
她刚才跟卖面饼的老乡打听过了,这公社的大集是三天一逢。要是回回都能有今天这个进项,那一个月下来,她能挣出小二十块!这都快赶上老郑在部队里大半个月的津贴了!
想到这,花花原本有些佝偻的腰杆,不知不觉间挺得笔直。这说明了啥?说明哪怕离了郑家,哪怕撕破了脸不要那个男人,她花花带着孩子也饿不死,照样能把日子过得红红火火!
原先压在心头那股子对未来的诚惶诚恐,在这一刻,被这六块钱的毛票冲得烟消云散。她之前最怕的就是离了婚没了依靠,最后还得回婆家受那窝囊气、跟那一大家子吸血鬼扯皮。
可现在她不怕了。真要是闹到公堂上,要撕破脸那就撕!大不了把事情闹个天翻地覆,看看到底是她一个光脚的怕,还是那要脸面的郑家怕!
另一边,陌锦带着徐菲已经在集市里“大扫荡”了。统战区买二十个新鲜的土鸡蛋,又挑了两只叫声清亮、屁股圆润的母鸡仔抓回去下蛋。各式各样的菜种子抓了一大包,准备回去把后院那片荒地全刨了。
接着又去肉摊上割了两斤肥膘厚实的大猪肉,买了一对活蹦乱跳的灰毛野兔。新鲜的韭菜、水萝卜挑着嫩的买了一箩筐,最关键的是,还去粮贩子那儿各背了三十斤细白面和精白大米。
等走到大集口,两人的背篓里沉甸甸的,连压在肩膀上的粗布带子都绷得直叫唤。好在卖米面的老大爷是个热心肠,见这两个女同志实在勒得慌,便推着自己的木板车吆喝道:
“大妹子,快别勒着了!把这百十斤粮食都码我这板车上,我横竖也要往大门口走,顺道给你们捎过去。”陌锦赶忙道谢:“那感情好,受累了您呐,大爷。”
等她们推着装得满满当当的板车回到原处时,坐在马扎上的花花眼珠子差点没掉出来。“婶子……你们这是把集市给砸了?怎么买了这么多物件?”
徐菲脸有些红,抿着嘴羞怯地笑:“对……瞧着比县里便宜,就多扯了点。”
花花一阵无言。这是一点吗?这置办的家当,都够普通人家过个大年了。
陌锦擦了擦额头上的细汗,笑着拍了拍手:“咱现在就回村,这位老支前大爷正好帮咱们送到家属院大门口。花花,你是还想再蹓跶蹓跶,还是跟咱一块坐牛车回去?”“要是还想看,我们等一等你也使得。”
花花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不逛了不逛了,我和你们一块回!我得赶紧把这钱塞进灶火墙缝里去,晚上还得发面、切菜,琢磨下趟集带多少酱菜呢。”
说到这,她眼里闪烁着亮晶晶的期盼,扭头望向陌锦:“婶子,你们在树影底下等我一搭脚,我去去就来。对了婶子——下趟大集,你们还来带我不?”
她想着要给婶子买点什么感谢婶子才行,她不是那种不知道感恩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