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正抄着双手蹓跶的过路社员,本来只是随眼一瞅,可闻到这勾人的香味,步子生生就定住了。一个中年汉子盯着她们手里滋滋冒油的白面饽饽,喉咙上下滚了滚,到底没忍住开了口:
“大姐,你们这咸菜怎么个卖法?能尝尝不?”
陌锦等的就是这句话。她面色不改,变戏法似的抠出一盘洗得干净、还带着水气的竹牙签,又拿了几个小搪瓷碟子,每样利落地挑出几丝:
“瞧您说的,哪能不让尝?大叔,您用这牙签扎着尝尝。咱家的手艺是祖传的,味道绝对地道,您尝好了再称。价钱也公道,三毛钱一斤,统共没几大两,买回去够全家下半个月大米粥的。”
那汉子一听“三毛一斤”,眉头下意识地拧了一下。这年头,三毛钱都能去供销社称半斤扯面了,算不得多便宜。可手已经伸出去了,总不好再缩回来。他扎了一筷子大头菜送进嘴里,嚼了两下,那眉头瞬间就舒展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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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呦呵,当真脆生!”这大头菜腌得绝了,咸淡适口,辣中带麻,咯吱咯吱地嚼下去,满口生津。他又尝了那酸辣洋姜,酸甜里带着一股子野性的辣劲儿,吃下去肚子里暖融融的,别提多开胃了。
汉子越尝越美,连连点头:“好把式!这味儿真带劲。这样,妹子,每样都给我匀点,拼一斤成不?回去赶着下烧酒喝。”
花花坐在一旁,顿时面露难色。她长这么大头一回做买卖,哪里晓得什么“拼秤”的算盘。倒是陌锦手脚极为利落,直接扯下一张洗净的干荷叶递过去:“成啊,大叔,您看中哪样自己用竹夹子夹,夹好了咱过大秤。”
那汉子也不见外,这里夹一筷头,那里抠一小把。结果搁到杆秤上一称,好家伙,整整两斤。汉子倒也痛快,从兜里摸出一张毛票塞过来:“两斤就两斤,吃得好下回还来寻你们!”
有了这第一炮,后头围观的呼啦一下全涌上来了。有的是看热闹随大流的,有的是生生被这红油香味勾了魂的。期间还有几个扎着朝天鬏的小娃子,吸溜着哈喇子,眼巴巴地瞅着木盒子里的枣糕和小蛋糕,怯生生地问:“大娘,这个……甜不甜啊?”
陌锦眼里含笑,捏起切好的碎块,一人嘴里塞了一点:“甜,放了真糖的,慢点嚼。”
这稀罕的洋糕点要五毛钱一斤,还要搭上半两面票,一开始围着瞧的人多,真正掏口袋的少。可架不住这年头小娃子嘴馋,尝过味的生拉硬拽地把家里的老娘、奶奶扯过来。没过多会儿,两盒子精细糕点便也见了底。
等到日头高高挂起,跟前的盆盆罐罐被刮得比脸还干净。花花和徐菲蹲在树荫底下,手颤悠悠地数着那一叠毛票、分票,还有几张绿花花的粮票,眼睛亮得像燃了火把。
“卖完了……婶子,咱真的全卖光了!”花花攥着那把带着汗津津体温的零钱,激动的脸蛋通红,声音里都带了哭腔。她活了二十多年,从不知道自己闷在灶棚里捣鼓出来的东西,有朝一日能变成真金白银。
陌锦看着两个年轻大姑娘的欢喜劲儿,揉了揉发酸的腰:“行了,既然荷包鼓了,咱们也去‘打秋风’。瞧瞧集上还有啥缺的,扯点回去。”
徐菲小鸡啄米似地点头:“哎!”赶紧把钱捋顺了,跟宝贝似的塞进贴身的兜里,还拍了拍。
花花看着自己手里的钱,又望了望不远处依旧喧嚣的人群,咬了咬下唇,小声道:“婶子,菲菲,你们去逛吧,我就不去了。我想在这守着,跟旁边的老乡打听打听下趟集是哪天,我得在这等你们。”
陌锦定定地看了她一眼,没硬拽她。她心里明白,花花这钱挣得不容易,一分一厘都恨不得掰成两半花,不能拿自家的光景去强求旁人。“那成,你在这儿看着摊子,我们去转一圈,去去就回。”
“哎,你们慢着点!”目送着陌锦和徐菲的背影消失在人潮里,花花这才缩回树荫下,又仔仔细细地把那叠毛票数了第三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