槲寄尘仰躺在地大口喘着气,眼眶里水雾蒸腾,氤氲的雾气如一方寒潭,深不见底。
天雷滚滚,似又有一场暴风雨。
一阵琴声传入槲寄尘的耳朵,他心神恍惚,像是进入了一场梦。
梦里,是他所经历的一生。
喜怒哀乐,离愁别绪,纷纷落在一柄剑里,聚在一双琥珀色的眸光中。
一棵远古巨枫树上,大蛇盘踞,灵鸦筑巢;树下,有一白衣剑客对着一轮红日练剑,宛若红灯笼。
地底下,树根盘结处,包裹着一口黑金棺材,里面赫然躺着一个人。暗红琉璃的棺材盖下,是一具白发红绸遮眼的身体,白皮红灯笼正处棺材上方,一个大大的奠字映得棺材板上红光闪烁。
不止琴声,还有清脆悠扬的笛声也掺和进这场雨中哀乐里。
渐渐的,槲寄尘听到了敲锣打鼓的声音,看见了满天的纸钱,和飘荡的白色长幡。
一队人马在迷雾里行走,唢呐朝天,几人鼓足了腮帮子,势必要将天给震破。
一圈的白,围着中间的一方黑,缓缓没入密林深处。
槲寄尘睫毛微颤,挣扎着要醒来的样子,一黑一白,站立其边,将他拉了起来,送进一间黑漆漆的房间里,转身离去。
灵鸦盘旋,绕飞其上,力竭而摔。
那道喧闹的送葬声终于停了,他又听到了哭哭啼啼的声音,抽抽搭搭的,好似守灵人最后的寄语。
他烦躁的皱起眉头,开口想打断这吵得他耳朵疼的鬼哭狼嚎,一开口,一口黑血就吐了出来,便不省人事了。
天渐渐黑了。
雷声轰隆隆的,像要把天捅个窟窿,把山峰削平,把树木折断,把人挫骨扬灰。
两道人影,伫立在山峰之巅,衣袍猎猎,拂尘在手,面露难色。
一白衣人道:“他,终究还是上来了。”
黑衣人道:“嗯,顺其自然吧,上山容易,下山可就难了。”
缓了一会儿,他又问道:“你说,他真的能改变时局吗?”
白衣人目光沉沉,看向主峰上的大殿殿门,不知想到了什么,感慨道:“天下已经够乱了,该有人出来当那根针了。”
黑衣人语调惆怅,又道:“我倒不是怕他不是那根针,而是怕他是那搅动天地的棍。”
二人沉默的看着那道倒在石阶上的人影。“咚!”
山顶的钟声响彻山谷,人影幢幢,从四面八方往主峰涌来。
白衣人道:“走吧,掌教真人还在等我们。”
“是云长老回来了吗?”
“也许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