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是安卿鱼的表格。“20”。

路明非的表格。“20”。

楚子航的表格。“20”。

四个鲜红夺目的满分，如同四枚重磅炸弹，投在了寂静的会议室里，在所有教官的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首长，这……”洪教官喉结滚动，欲言又止。

袁罡放下毛笔，盖好笔帽，身体向后靠进椅背，目光缓缓扫过会议桌前一张张或震惊、或不解、或激动的面孔。

“我知道你们在顾虑什么。历史没有满分，规矩需要遵守，平衡需要维持。”袁罡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但是，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历史，就是用来被打破的。”

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

“林七夜，他在这次演习中展现出了一个优秀守夜人，甚至是一个未来领导者所需要的几乎全部素质。冷静、智慧、勇敢、果断、领导力、洞察力……他不仅自己做到了极致，还带动了身边的人。给他满分，是对他能力的认可，更是树立一个标杆，告诉所有新兵，守夜人需要的是什么样的‘全才’。”

“安卿鱼，他的能力独一无二，战略价值无法估量。他与林七夜的配合，产生了1+1远大于2的效果。满分，是对这种特殊性和协作精神的肯定。”

袁罡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深沉：“至于路明非和楚子航……”

会议室落针可闻。

“他们的力量体系或许特殊，或许与我们不同，但他们的强大，毋庸置疑。”

“在面对远超自身等级的威胁时，他们表现出的不是恐惧和退缩，而是迎难而上的勇气、精密配合的默契、以及最终掌控局面的能力。尤其是楚子航最后‘收服’神秘的手段……”

袁罡的眼神变得极其锐利：“这或许涉及我们尚未理解的领域，但这本身，就是一种强大的体现，守夜人从不排斥强大的力量，我们只警惕失控的力量。”

“而他们，在战斗中表现出的冷静和掌控力，说明他们有能力驾驭这份力量。”

“给他们满分，不是因为他们的力量超出了我们的评分体系，而是因为，在这次演习设定的‘绝境’考核中，他们交出了一份超越‘完美’的答卷。”

“他们用实际行动证明了，他们拥有应对超规格危机的潜力和能力。”

袁罡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这四个满分，不是破例，而是实事求是。他们值得这个分数。这不仅是对他们过去表现的总结，更是对他们未来的……期待。”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全场：“如果谁有异议，可以保留。但评分，就这么定了。明天一早，贴公告栏。”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深邃:“这四人的详细战斗报告，全部列为A级机密。尤其是路明非和楚子航收服幽魂骑士的过程，以及楚子航体内能够容纳神秘的空间情况——仅限于在场人员知晓，不得外传，不得记录在普通档案中。”

“是！”所有教官齐声应答。

袁罡走到窗边，望向夜色中的集训营，营区的灯火在远处明明灭灭。

“这一届的新兵……”袁罡喃喃自语，嘴角却不由自主地扬起，“还真是给了我们这些老家伙，一个天大的惊喜啊。”

他想起路明非最后龇牙咧嘴喊疼的样子，想起楚子航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沉重，想起林七夜试图偷走神秘尸体的狡黠，想起安卿鱼永远冷静推眼镜的姿态。

小主，

四个二十分。

集训营历史上从未有过的满分四人组。

“沧南F4吗……”袁罡低声笑了笑，“这个绰号，倒是挺贴切。”

只是不知道，当这四个怪物真正成长起来，会给这个本就暗流涌动的世界，带来怎样的变革。

在教官们为评分争论不休时，路明非和楚子航接受治疗后早已回到了他们的宿舍。

路明非把自己扔到床上，长长地舒了口气，感觉骨头缝里都透着疲惫，但精神却有种释放后的亢奋。

“总算结束了……师兄，你今天最后那下太帅了！不过那个骑士真的没问题吗？住在你身体里……听着咋这么瘆得慌。”

楚子航坐在床边，正在用一块软布仔细地擦拭村雨。

闻言，他擦拭的动作微微一顿。“它很安静。”

他感受了一下意识深处那片死寂的尼伯龙根，以及在其中如同雕塑般肃立的幽魂骑士索尔·埃吉尔，“更像是一种……契约寄存，我能感觉到它的存在，也能在需要时召唤它，但它无法主动影响我。”

话虽如此，楚子航的眉头却几不可察地蹙着。尼伯龙根的再现，勾起的回忆远比收服一个强大战力带来的喜悦要多。

那片冰冷、潮湿、弥漫着铁锈和绝望气息的空间，是他心底最深的伤疤。

路明非敏锐地察觉到了师兄情绪的低沉，他翻了个身，面朝楚子航，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师兄，你之前说的‘异空间’……是不是跟小龙女……以前的事有关？”

他问得有些含糊，但彼此都明白“以前的事”指的是什么。

楚子航沉默了很久，久到路明非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是夏弥的尼伯龙根。”楚子航终于开口，声音平直，听不出情绪，但擦拭刀身的动作却无意识地用力了些，“不知道为什么会跟着我过来，一直沉睡，直到今天被那骑士激活。”

路明非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安慰？楚子航不需要廉价的安慰。

转移话题？又显得太过刻意。

他最后只是挠了挠头，低声道：“哦……那，那地方……现在怎么样？”

“和以前一样。”楚子航回答，“死寂，空旷。骑士在里面，很合适。”

一句“很合适”，似乎蕴含了太多东西。

那里是耶梦加得的坟墓，如今却成了一个战魂的栖身之所。

荒诞，却又带着某种冰冷的宿命感。

路明非叹了口气，从床上坐起来，拍了拍楚子航的肩膀：“师兄，别想太多，至少现在，那地方还能当个随身车库，多拉风啊，以后出任务，咱们打不过，你就把骑士叫出来，‘咔嚓’一下，多爽！”

他用一种夸张的语气试图驱散凝滞的气氛。

楚子航看了他一眼，虽然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似乎缓和了一瞬。

他收起擦好的村雨，点了点头：“嗯。先休息吧。”

两人不再说话，宿舍里只剩下平稳的呼吸声。窗外的月光洒进来，照亮了床边村雨冷冽的刀锋，也照亮了楚子航闭目时，微微颤动的睫毛。

他知道，有些东西无法埋葬，只能背负。

而新的战斗，或许很快就要来临。

他放在身侧的手，轻轻握紧了。

掌心之中，仿佛还残留着雷霆与战魂的悸动，与那冰冷尼伯龙根深处的死寂，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活着的，死去的；守护的，逝去的；拥有的，失去的……所有的一切，都在这片陌生的星空下，交织成了前行的路。

夜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