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伟。你上次来是上个月吧。我这记性不行了。”他的声音比上次更哑,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慢慢拽出来的。
“陈老,今天来是想给您看样东西。”祁同伟从随身带的公文包里拿出那个饼干盒,打开,把那张黑白照片轻轻放在陈岩石手边的被子上。
陈岩石低头看了一眼。他的手慢慢抬起来,捏住照片的一角,凑近了一些。
那只手很瘦,手背上的青筋一根一根凸出来。他看了很久,久到祁同伟以为他又忘了自己在看什么。然后他把照片翻过来,看见了背面那行字。
“陈岩石,1998年7月,带头闹事。此人不可用。”陈岩石念这行字的时候,声音忽然稳了,不像刚才那么虚。他把照片放回被子上,看着窗外那棵梧桐树,“这是赵立春写的。”
“是。我在大风厂旧锅炉房里找到的。赵立春让赵东来把这些材料藏在那边,藏了二十多年。”陈岩石点了点头,没有说别的。他的手指在被子上轻轻敲着,那节奏跟他在工会办公室里敲桌面一模一样。
“赵立春现在在哪。”陈岩石问。
“在楼上。高干病房。中风偏瘫,话说不了几句。”
陈岩石又点了点头。他的目光落在窗外的梧桐树上,树上那只麻雀又回来了,还是站在最顶上那根细枝上。
“那年他在大风厂门口跟我说过一句话。他说陈岩石你信不信,这块地迟早是国家的。我说信,但是国家的地,不能拿来喂个人。他说你等着。我等了二十多年。”
他把照片翻过来,正面朝上。
照片上那个举着拳头的自己,比他现在的儿子还年轻。嘴张得很大,喊的什么已经忘了。
但那个动作,那个表情,他一辈子都没有变过。
“陈老,王文章的案子翻了。赵瑞龙抓了,赵立春虽然身体不行了,但法律上的责任跑不了。大风厂那块地,省里已经启动收回程序。我跟沙书记汇报过,收回之后,先安置工人。郑西坡还住在门卫室里,他血压高,儿子在工地上干活。厂里的工伤工人,丁义珍当年匿名捐了五万块钱给三个工伤工人付医药费——那笔钱是郑西坡经手捐的,用的是您的名义。您知道这事吗。”祁同伟把这些事一件一件往外说,语气很平,像是汇报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