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伟没有说话。他走出沙瑞金的办公室,走廊里已经有人在走动。新的一天开始了。手机响了,是高小琴。她的声音在电话里听起来很轻快,像是这几天压在心上的石头终于松开了一道缝。
“同伟,山庄湖边的芦苇被风吹倒了一大片,要不要让人去清一下。”
“不清。”祁同伟靠在走廊的窗台上,看着外面那棵雪松,“倒着也挺好看。”
高小琴笑了一声。那声笑很短,但祁同伟听得出来,是真的。然后她说:“中午过来吃饺子。三鲜的。”
“好。”
挂了电话,他下了楼。阳光很亮,照在停车场上,每一辆车的前挡风玻璃都反着光。他上了车,发动,往省人民医院方向开。
副驾上放着那个生锈的饼干盒,里面有那张黑白照片。照片上陈岩石举着拳头,嘴张得很大。他要把这张照片还给陈岩石。
告诉他,这个人不是“不可用”。这个人是汉东省最有种的人。
省人民医院的老楼在上午的阳光里显得更旧了。
墙皮是那种灰白色,有些地方起了泡,鼓鼓的,像老人皮肤下面的血管。陈岩石住的那间病房在三楼,窗户对着院子里的梧桐树。
树叶掉光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有一只麻雀站在最顶上那根细枝上,晃了两下又飞走了。
祁同伟推门进去的时候,陈岩石正坐在床上,腿上盖着医院的白被子。他面前放着一碗小米粥,勺子搁在碗沿上,粥没怎么动。
他老伴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个削了一半的苹果,看见祁同伟进来,站起来点了点头,把苹果放在床头柜上,说了句“你们聊”,就出去打水了。
“陈老。”祁同伟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椅子是木头的,坐上去咯吱一声。陈岩石转过头看着他,眼珠子动了动,像在辨认。然后他笑了一下,笑容很淡,嘴唇干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