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笑容很淡,淡到嘴角几乎没有动,只有眼睛里的光闪了一下。
“老实人这三个字,是我的护身符。赵家觉得我是老实人,李达康也觉得我是老实人。老实人不会惹事。所以他们都不防我。等赵立春退了,沙瑞金来了,我就把材料交了上去。”
他站起来,走到文件柜前面,打开最上面那层。里面空空的,只有一个牛皮纸信封。他把信封拿出来放在桌上。信封上写着“大风厂地块——王文章”,日期是1998年7月。
“东西已经不在里面了。我交给沙瑞金的时候,信封里是举报信的原件和磁带。今天这个信封空了。二十多年了,它终于空了。”
祁同伟看着那个空信封。牛皮纸有些地方磨得发白,边角起了毛。
它被放在文件柜里二十多年,跟所有的档案混在一起,没有人知道它里面装的是什么。除了季昌明。
“季检察长,您为什么选在这个时候交出去。”
“因为高育良给我打了个电话。”季昌明坐回椅子上,“他说他快不行了。他说他这辈子最后悔的,就是那天晚上没能拦住赵立春的电话。他让我别再等了。”
窗外的阳光照在君子兰的叶子上,绿得发亮。
“老高这个人——他不够狠。但他的良心没有死。”季昌明把空信封拿起来,放了回去,关上文件柜的门。转过身看着祁同伟,“祁厅长,王文章的案子,还有最后一个人没有到案。”
“李达康。”
“对。他把打人的事推给了手下,把藏徐明的事推给了赵立春。他在所有事情里都不是主犯,但所有事情都有他的影子。这样的结局太便宜他了。但法律就是这样。你们现在能定的,只有藏匿人证这一条。其他的,需要时间和证据。”
祁同伟站起来。季昌明也站起来。两个人隔着办公桌站着,中间是那盆绿得发黑的君子兰。
“季检察长,如果有一天需要您出来作证——”
“我会的。”季昌明打断他,“我已经等了半辈子了。不在乎再多等几天。”
从省检察院出来,祁同伟在台阶上站了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