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检察长,我是祁同伟。您现在方便吗,我想见您一面。”
“你来吧。我在办公室。”季昌明的声音听起来一点也不意外,好像他早就知道今天会接到这个电话。省检察院的大楼在城中心,一栋灰色的板楼,门口挂着国徽。
季昌明的办公室在五楼,不大,书架上放满了法律书籍,很多书脊都翻毛了。
办公桌上放着一盆君子兰,长得比沙瑞金那盆好多了,叶片墨绿墨绿的,很有精神。
季昌明坐在办公桌后面,穿着一件洗得发旧的衬衫,袖子卷到手腕上面。他看见祁同伟进来,站起来握了个手。手劲不大不小,温温的。
“为赵瑞龙的案子来的?”
“也为王文章。”
季昌明点了点头,坐回去。他把君子兰往旁边挪了挪,腾出桌面的空间,两只手交叠放在桌上。
“陈岩石告诉你了。”
“告诉了。季检察长,您帮王文章藏的东西——是举报信的原件。”
“是。”季昌明说,“还有一盘录音带。跟你们拿到的那盘是同一批。王文章来找我的时候带了这两样东西。他说信和磁带里的内容,足够把赵立春拉下马。但他不敢交,因为不知道谁是赵家的人。”
“您当时是省检察院副检察长。”
“对。副的。我手里有权,但不大。我拿到信之后做过一件事,你们大概不知道。”季昌明打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笔记本,翻到某一页,推到祁同伟面前。笔记本那一页上写着一个日期:1998年8月3日。下面是一行字:就王文章举报事项向省纪委作口头汇报。反馈意见:暂不立案,待进一步核查。
“我交过。”季昌明说,“不是交信,是口头汇报。我还没傻到把原件交出去。当时省纪委书记是赵立春的老部下。他给我的反馈就是这四个字——暂不立案。第二天我就被叫到了赵立春的办公室。赵立春一句话都没提举报信的事,只是跟我聊了半小时的工作调动。他说省检察院的工作很辛苦,考虑让我去政协那边挂个闲职,轻松一点。”
他把笔记本拿回来,合上。
“我听完以后,做了一个决定。我告诉赵立春,我这个人没什么大志向,就适合按部就班地干。我保证不出格,他也别再提调动的事。他答应了。从那天起,我在检察院待了二十多年,不升不降,不靠前不靠后,谁上台都是那句话——老季是个老实人。”
季昌明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