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是周恒亲自下厨,他系了条粗布围裙站在灶台前,夕阳从厨房窄小的木窗里斜斜地打进来,落在他侧脸上。

那张脸瘦得轮廓更深了,下颌角的线条被金色的光勾得分明,睫毛上沾着一层薄薄的油烟气。

他挽着袖子利利索索地切菜颠锅,炒出来的菜一样一样端上桌。

宋伊人坐在桌前看着那盘蒜蓉炒青菜,又看了看那盘她上辈子念叨了半辈子也没吃上的红烧排骨,忽然觉得恍如隔世。

上辈子她求他为自己下厨他连灶台都不肯靠近一步,这辈子他却心甘情愿地系着围裙在这间破旧的厨房里忙前忙后。

吃完饭他把碗筷收拾了,又端来一盆热水搁在床边,蹲下去替她把鞋脱了,把她的脚轻轻放进热水里。他的手托着她的脚踝,指腹在水里慢慢揉着她脚底的穴位,掌心温热,力道又轻又缓。

“没关系。我们有的是时间,我们慢慢来。”

宋伊人想说什么,脑子里那团雾忽然又漫上来了。

从到这里的头一天晚上开始她就在不停地犯困,清醒的时候越来越少,连刚才吃饭的时候都觉得脑子转得比平时慢了半拍。

她低头看着蹲在盆边给她洗脚的男人,他的轮廓在水汽里变得模糊不清,只觉得头晕得越来越厉害,身子往后一歪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好怪,她想,为什么来了这里总是在睡觉,为什么记忆越来越不清晰,到底哪里不对劲。

这一觉又睡到了第二天中午,宋伊人睁开眼,阳光已经爬过了半张床铺,窗外有母鸡在咯咯哒地叫,谁家的狗追着孩子从田埂上跑过去。

她撑着床板坐起来,脑袋里像被人塞了一团棉花,昏昏沉沉的总觉得醒不透。

周恒已经把饭菜端上了桌,蒜蓉炒青菜,一盘腊肉炒笋干,一碗热气腾腾的蛋花汤。

他解了围裙搭在椅背上,头发被灶火烤得有些乱,额前几缕碎发垂下来遮住半边眉骨。

宋伊人看着他盛饭的动作忽然有些恍惚,上辈子她生病躺炕上起不来的时候,他连碗热水都没给她端过。

“村东头老李家的媳妇昨天生了个丫头,六斤三两,李老头高兴得满村发红鸡蛋。今天早上老李头还特意给你送了两个来,说你看着就是有福气的人,让你沾沾喜气。吃完饭我带你出去走走,山里那片野桂花开了,香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