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父抬起手来,那只手在半空中顿了一下,然后缓缓往下压了压。
这个动作不大,却把宋伊人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嗓子眼里。不是愤怒,不是责怪,是不想听。
孙参谋从人群后面快步挤上来,那张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沉痛,眉头皱得极深,连带着眼角那些褶子都显得格外真诚。
“霍首长,您可算来了。今晚本来大家高高兴兴地吃饭,您这位准儿媳可倒好,先是跟楚楚在宴席上当众撕破脸,楚楚不过说了几句年轻气盛的话,她就跟人孩子吵起来了。”
“吵完还不算,她把人往车里一锁,自己进去喝酒应酬去了。楚楚那孩子吓得又哭又闹,您是没听见——那孩子怕宋旅长回来再收拾她,这才自己爬到了驾驶座上,想开车跑啊!结果人没跑成,命先搭进去了。”
他拿手背蹭了蹭眼角,重重地叹了口气,话锋一转,语气里的惋惜底下压着一层恰到好处的暗示,
“楚楚这孩子,今晚还跟我说她最近学了好几道菜,要回去做给您二老尝尝。多好的孩子啊,说没就没了。老首长,说句不该说的——论持家,论教养,论待人接物,这样的女人进了霍家的门,往后还不知道要生出多少是非来。我家那丫头倒是常念叨您二老,上回您身体不适,她还专门跑了趟庙里,到现在那平安符还搁在我书房里没来得及送过去。”
霍母躺在台阶上被人掐了人中悠悠转醒。她睁开眼之后愣了好几秒,忽然一把推开旁边的人,挣扎着爬起来扑到车边,扶着变形的车门,看着安全气囊上那个歪着头的姑娘。
她的手伸过去,悬在楚楚那张满是血污的脸旁边,手指头抖得不成样子,怎么也落不下去。
“这可是我娘家唯一的侄女啊!她从小就没了妈,是我把她抱大的,她小时候每天晚上都睡在我屋里,我拿她当亲闺女养的啊!她妈走的时候拉着我的手说让我替她看着这孩子,我答应了的,我答应过她妈的啊!伊人啊伊人,你怎么就不能对她多一点耐心呢?她就是个被惯坏的孩子,你让她闹一闹又怎么了?你把她关在车里干什么啊!”
旁边几个干部也纷纷围上来,有人低声说了句“今晚要不是跟楚楚闹成那样,也不至于闹出人命来”,有人摇头叹气“年轻人带兵还是太冲动了,楚楚那丫头平时挺好的,就是有点小性子,哄一哄就过去了”。
有人附和着“是啊是啊,这种场合跟她较什么真啊,忍一忍不就什么事都没了”。
宋伊人站在满地碎玻璃中间,夜风从礼堂门廊底下灌过来,把她额前的碎发吹得乱七八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