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也许是最能让苍州这片遍体鳞伤的土地,
重新长出草木来的选择。
他走到黄盛高面前,低头看着他。
黄盛高还跪在那里,
膝盖已经跪麻了,
额头上有磕头磕出来的青紫色印记,眼眶很红,但没有眼泪……
因为,
一个屠过城的刽子手,
没有资格在受害者面前流眼泪。
李渡缓缓地说道:
“起来。”
黄盛高慢慢站起来,
膝盖一软差点又跪回去,被李渡伸手扶住了。
黄盛高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王爷。”
“林姑娘说得对。杀了我,三千六百人活不过来。让我活着,我用这辈子剩下的时间还给苍州。”
李渡看着他:
“你不只是还三年五年。你要还一辈子。你的五万降兵,也都要替你还。修城墙、筑堤坝、开荒种田,每年,你亲自去给屠城中死去的百姓上坟。每修好一面墙、每筑好一段堤,你就去城门口告示栏上写一笔……”
“这是你欠苍州的债,你活着一天,就得还一天。我不管你能不能还清,但你得还到死的那一天。”
黄盛高一字一顿地说,
“末将遵命。”
“黄盛高这条命,从今天起,是苍州百姓的。”
李渡转过身,看着城门外面渐渐散去的百姓,看着那个抱着牌位缓缓远去的中年汉子的背影,看着那个拄着拐杖步履蹒跚的老太太,心里默默地想,
这座城的伤口太深了,
深到不是几堵城墙、几道堤坝能填平的。
但至少,今天有人愿意站出来说一句“让他活着赎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