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昌年间那个倒挺有意思的?”黛玉说道。
永昌是某位大靖皇帝的年号,他们在屏幕上见过几次。
那位皇帝显然不是明君——他宠信过一个酷吏,推行过几项明显欠考虑的激进改革,差点把东南沿海的商路给折腾断了。
但有意思的是,当大臣们联名上书反对的时候,他没有像历史上那些刚愎自用的昏君一样大开杀戒,而是把反对最激烈的几个老臣叫到御书房里谈了一个下午。
第二天,那几项改革措施就悄悄撤回了,虽然撤得扭扭捏捏不太痛快,但到底是撤了。
“永昌性子躁,手也痒,但好在耳朵不聋。”
林淡品评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宽容——他自己做过权倾朝野的靠山王,也做过现代官场上的市委书记,什么样的同僚和下属都见过。
他对一个君王“耳朵不聋”的评价,听起来不算高,但他知道,在权力顶峰上能保持耳朵通畅,已经是难得的天赋了。
多少人一坐上那把椅子就被权力堵住了耳道,什么都听不进去,直到天下烽烟四起才发现自己已经聋了很多年。
黛玉接了句:“身边有几个敢说真话的。能听进去,就不算太差。”
林淡点了点头:“后来那个建兴倒是不错,性子敦厚,就是优柔寡断。做决定之前要磨蹭很久,有时候一桩简单的事情能拖上一两个月。不过他有个好处自己不瞎指挥。”
“不聋,不瞎,不刚愎。听得进话,容得下人。”林淡看着屏幕上那个已经定格了许久的年号,“这样的君王,在盛世是守成之君,在危世也不至于坏了局面。大靖不需要每一代都是圣主——只要每一代都不是昏君,这个国家就还能往前走。”
叔侄俩后来也会偶尔关心大靖后来的走向,但因为一直处于良好的态势,倒也没占多少时间。
——
林炜五十岁那年,开始做一些奇怪的梦。
起初他没当回事。
人到中年,睡眠变浅,偶尔梦到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也正常——前天梦到实验室的离心机爆炸了,昨天梦到在学术会议上忘了带PPT,都是日常焦虑的投射,醒来喝口水翻个身也就忘了。
但这次的梦不一样。
这个梦他连续做了好几天,每次醒来都记得清清楚楚,清楚到他能复述梦里的每一句对话、每一个场景,甚至能闻到梦里空气的味道——那是一种混合着旧书、墨香和淡淡檀香的气味,不是他生活里任何一种味道。
梦里他穿着古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