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氏低头不语了。
然而,就在皇帝停在堂前时,忽然来了一队威武高大的军汉,这些军汉齐刷刷的跪在了皇帝面前,为首一个脸带刀疤的汉子,手举三根香,朝皇帝一拱手。
“末将安北军游奕将军王猯,携安北军众将,恭迎陛下!”
名叫王猯的人大声喊道。
“恭迎陛下!”王猯身后那群军汉同时大喊。
皇帝望着跪在他面前,手举着三根香的王猯,眯了眯眼:“你这是何意?”
王猯抬起头,刀疤脸上露出一丝肃穆之色:“请陛下,为将军上香,以示恩德,以安军心!”
“请陛下,为将军上香,以示恩德,以安军心!”王猯身后的人纷纷大喊了起来。
皇帝看向了郭氏,开口问道:“这是你的意思?”
郭氏连忙下跪,紧张道:“回陛下,非是妾身的意思……”
“陛下,此乃我安北军十万将士之心!”王猯大声道。
“此乃我安北军十万将士之心!”王猯身后的人也大声道。
皇帝面露不悦之色,这些人要他给王焕上香,这是在逼迫他吗?哪有皇帝给臣子上香的道理?况且,这王焕,也不是什么良臣吧?
皇帝于是看向了裴翾。
裴翾会意,没有犹豫,直接上前,猛地一脚,直接踢在王猯举香的双手上!
“砰!”
“呃啊!”
三根香被踢飞,王猯本人也被踢的往后倒飞,身子哐哐砸在身后那群军汉身上,砸倒了一片!
“大胆!从来只有别人给陛下鞠躬,岂有陛下给人上香的道理?陛下要上香,那也是敬天地祖宗,敬江山社稷!王焕不过一个守边将军,也配让陛下上香?你们这群人,想干什么?”裴翾厉声喝道。
皇帝皱起了眉,他刚才是很不高兴,他看向裴翾其实是想问下裴翾该怎么做,没想到裴翾直接发难了。
“你是谁,你敢侮辱我们将军?”从地上爬起来的刘猯指着裴翾大声道。
裴翾更怒了:“他还用侮辱吗?一个如此残暴不仁,如此奢靡享乐,如此嚣张跋扈,以至天怒人怨,被天谴所灭的人!也配开灵堂祭奠?你们是在祭奠这个魔鬼吗?”
“你他妈的……”王猯气的直接骂脏话了。
“来人,将这些丘八通通拿下!”耿质大声道。
皇帝身后的沈靖一挥手,一队精锐禁军便冲到了前边!可就在这时,王猯忽然一拍手,便听得无数脚步声响,只见这灵堂外的院子四周,从暗处冲出来无数披甲持械的军士!
看着被这么多甲士围起来,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你要造反吗?”皇帝大声问道。
王猯冷冷道:“陛下!我们,不想造反,我们只想为王将军讨个公道!”
“哦?公道?朕给你一次说话的机会!”皇帝也冷冷道。
王猯伸手,摸着脸上的刀疤:“陛下,王将军与我等,固守辽东八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我们打北边的高句丽,打西边的铁勒,年年出兵,年年恶战,这才保住了辽东这片土地!我们只想让陛下给我们将军上一炷香,这难道都不行吗?难道我们安北军将士的血,都白流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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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闻言,瞳孔骤缩。
“弟兄们,剥下衣服给陛下看看,咱们这一身有多少刀伤剑痕!给陛下看!”王猯大声道。
随着他一喊,这些军汉都剥下了自己的上衣,露出了一身伤痕的上半身来。
皇帝看着心惊,这些人,毫无疑问都是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汉子!根本就不怕死的那种!
群臣也惊讶无比,这就有点难办了,这些都是为国厮杀过的汉子,若不安抚,便是寒了军心,可若顺了他们的意,岂不是要皇帝给臣子低头?
但是,裴翾却冷笑了起来:“当兵吃粮,为国守土,本就是你们职责,少拿这一身伤疤来吓人,好像谁身上没有伤疤一样!”
裴翾说着,也将上衣一脱,露出了比他们更多疤痕的上半身来!
众人看向裴翾,都震惊了,你这小子是真的虎啊!不过身上的疤痕也真是多……
林莺更是震惊,他到底经历了什么?这一身的伤疤,少说也有五六十道!从肩膀至腰肋,一条条,一道道,简直像极了一幅山水画……
那群军汉都惊呆了,这人身上的伤疤居然比他们还多!
裴翾缓缓穿起衣服,对他们道:“你们是朝廷的军人!你们不是王焕的私兵!你叫王猯是吧,我问你,你效忠的是王焕,还是陛下!”
王猯死死盯着这个踢他的裴翾,大声道:“我既忠于陛下,也忠于王将军!”
“好!你忠于陛下是吧?”
裴翾直接从旁边侍卫腰间拔出一把刀,“哐当”扔在了地上:“现在,你忤逆犯上,陛下让你死,你死不死?”
王猯被逼到了风口浪尖上,他看了一眼地上那把刀,不敢伸手去捡,他又死死看着裴翾,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了。
“如果陛下要这么对待我们的话……我们……”王猯身后一个军汉说到一半,立马被同伴捂住了嘴。
“你们效忠王将军是吧?那现在王将军死了,你们该效忠谁?”裴翾说着,手一指,指向了郭氏,“你们该效忠她!她是王焕的夫人!”
郭氏连忙跪下磕头:“陛下,臣妾,他们不是臣妾教唆的……”
裴翾听得这句话冷笑一声,又看向王猯:“你看吧,她说她没有教唆你们,那你们就不是效忠的王将军了。”
王猯顿时一愣!
皇帝也一愣,好家伙,这个裴翾,居然三两句话就让这群想要讨好处的军汉吃了瘪……
姜楚露出了笑容,其余人则一个个还陷入在震惊之中。
“既然你们不是效忠陛下,也不是效忠王将军,那么你们就是犯上作乱!”裴翾大声喊道。
耿质脸色一变:“沈昭义,还不将这些犯上作乱之人拿下!”
“是!”
沈靖迅速上前,身影一闪,便到了王猯身边,抬手一抓,便抓住了王猯的咽喉,然后往地上一掼,只听得“砰”一声响,便将王猯砸在了地上!
沈靖身后的禁军一冲上去,几柄刀架在了王猯的脖子上,让他动弹不得!
其余人见王猯被擒,一时不知所措,沈靖见状,一拳一个,将这些人悉数放倒,然后擒拿了过来!
但是,这院子四周的兵还没散……
“你们,也要犯上作乱吗?”裴翾朝四周的军士们大喊道。
那些军士见王猯等人被擒后,面面相觑,随着第一个人丢下武器后,院子里响起了“叮叮当当”的兵器落地声。接着,那些士兵同时跪了下来……
皇帝松了一口气,他还以为这安北军要哗变呢!
裴翾环顾着这一圈跪着的士兵,大声道:“陛下知道,你们守土辛苦,陛下也不会亏待你们!但是陛下也知道,你们怀念你们的王将军,可你们的王将军真的值得你们怀念吗?”
被制服的王猯大声道:“当然值得!是王将军给了我一个家,让我有了婆娘孩子!”
“是吗?”裴翾看向了王猯,“可你们王将军,也毁了很多人的家!那些人里边,有很多是咱们自己的百姓!你知道他吃人的事吗?你知道他砍下百姓的人头,割下他们的耳朵吃吗?”
王猯被问住了,低下了头来。
王焕如此贪渎,如此残暴,损害了不知多少人的利益。但同时,他也养活了一群跟他一样残暴的人,而且这群人对他还相当忠心!
这便是辽东的毒瘤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