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搏鲨

玄鹰 刀锋冷 3877 字 2个月前

八月十五,中秋佳节。

这一夜,天朗气清,秋风如沐,一轮圆月高挂天空,美如玉盘。

在登州北边,靠海一侧,一处名为华银滩的沙滩之上,皇帝在此大摆宴席,与群臣共庆中秋佳节。

高坐主位的皇帝,端起酒杯,环视了一圈坐在下边的臣僚,朗朗开口:“列位爱卿,今日乃是中秋,中秋夜本是团圆之夜,奈何因战事之故,朕让爱卿们离开了家人。朕为此深感歉意,这杯酒,算是给列位爱卿告歉了。”

皇帝说完,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下边的公卿们纷纷举杯起身,中书令贾嗣道:“能与陛下共度中秋,乃是人生之大幸!陛下告歉,实在是折煞臣等了!”

大学士段颙也道:“能与陛下共赏明月,何其有幸!”

下边的群臣于是一起道:“恭祝陛下万寿无疆!”

然后,臣子们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这一轮酒喝完之后,皇帝对着天上的明月道:“中秋佳节,海潮拍岸,明月当空,此情此景,正好赋诗啊……”皇帝说到此处,往下一瞄,“列位爱卿,谁愿作诗一首?作的好,朕重重有赏!”

话音一落,大学士段颙立马站了出来:“陛下,臣愿开个头,抛砖引玉。”

“段爱卿,请。”皇帝笑了笑。

段颙于是放下酒杯,对着那轮圆月晃了晃头,然后沉吟了一下后,才念道:“中秋佳节至,圆月映海天,海潮叠叠起,秋风簌簌生,此景难有遇,只因天子临。”

“好好好!”

段颙念完,下边的人便开始叫好。叫好的原因当然是因为马屁拍的好了,至于诗,其实也就那样。

有一个拍马屁的,就有第二个。

礼部侍郎景秋站了起来,朗朗念道:“今朝群贤聚,沙软月儿圆,中秋凉爽夜,把酒尽言欢,适逢圣人临,何处不平安。”

“好!”

又有大批人叫了起来。

随后,官员们一一作诗献上,有的颂月,有的颂皇帝,有的把皇帝比作皓月,拍尽了马屁,享尽了美酒……

连续七八首诗过后,众人微醺,宴席之内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夸赞之声。

皇帝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环视了一圈之后,在年轻人里只见到赵章,郭晔,李旭,郗岳,却没有看到裴翾跟姜楚,于是开口问道:“裴潜云,为何没来?”

中秋夜宴,皇帝自然是让人喊了裴翾的,只不过没有明确下旨而已。

没有明确下旨,那就是可来可不来的。

听得皇帝问起,下边的众人面面相觑,于是皇帝看向了耿质。

耿质道:“陛下,裴侍卫身上有伤,可能不便过来,老奴派人去催。”

“嗯,去吧,若他不来,让他作首诗带过来。”

“是!”

耿质立马叫来一个满脸雀斑的小太监,着他去催了。

小太监连忙离开此处,骑上马后,直奔城外军营而去。

海滩上热闹非凡,可城外的军营里,却是冷清一些。

裴翾跟姜楚此刻就在营房外篝火边,两人坐在一起,同时还有八个兵跟他们一起围着这堆篝火。军中十人为一伍,而围着篝火的十个人,正是裴翾这一伍的所有人。

篝火上,三只肥硕的野兔正烤的喷香。

“裴兄弟啊,今夜陛下在华银滩摆宴,你二人为何不去啊?”说话的还是那个大胡子兵。

大胡子兵名叫吴战,出身贫民,多年前因一场战功而被调到了禁军。

“哎,这不是伤还没好吗,喝不得酒……去了那儿,难免扫了大家的兴。”裴翾笑着解释道。

“也就你这样的人敢说这种话,之前你才到后军的时候,我还以为跟我们一样是小兵,没想到你居然是四品忠武将军跟御前金刀班侍卫长……”

说话的是一个满面油光的小兵,名叫李重。

“李兄啊,我也出身贫民,而且父母都不在了,纵然陛下给我这些官爵,我也还是个小兵。”裴翾淡淡道。

“谦虚个啥,你都娶了姜尚书的千金了,已经是进了豪门的人了。”

说话的是一个方面大耳的兵,名叫管奇。

“我家可不是豪门,我爹也是在军中摸爬滚打了十几年,才有今日的。”姜楚答道。

“啊?”

几个兵不敢相信,姜尚书不是豪门,谁信啊?

“肉熟了,来,咱们吃!”

裴翾拿起一只烤的金黄的野兔,便大方的分了起来。

众人吃着这烤兔肉,一个个不断叫好,姜楚则拿起另一只兔,撕下肉条,给怀里的小鹰喂了起来。

小鹰很厉害,这三只野兔都是它抓来的。

由于三只野兔也只够那么多人吃,裴翾就叫来了他们这一伍的兄弟,一起分了。

众人吃着兔肉,聊着天,相当开心。在聊天中,裴翾得知,在禁军之中,约莫有三万人出身贫民,但是能分到骑兵之中的,仅有一千人而已。这一千人,也几乎全部在这后军。

“天下贫民如此之多,没想到,能当上兵的就这么点人……”裴翾叹了一句。

小主,

“是啊,这是没办法的事……豪门世家太庞大了,禁军之中,也多半是他们送来的兵。”姜楚答了一句。

“谁说不是呢……不过陛下也是没办法,而且我们在禁军中的待遇也还不错。”李重来了一句。

“陛下当然是明君了,诸位,到时候上了战场,咱们可要齐心协力,千万别输给那些世家子弟啊!”吴战说道。

“那是自然了!”管奇说道。

就在这时,前来询问的小太监骑着马来到了这堆篝火前。

“裴侍卫,陛下说,你要么去赴宴,要么作一首诗,让奴才带过去。”小太监开门见山道。

“啊?作诗?”裴翾有点不想作诗。

“对!你应该明白,陛下喜欢诗。”

裴翾想了想,于是叫姜楚去营房内拿来纸笔,然后就在篝火前写了起来。

写完之后,直接递给那惊呆了的小太监:“劳烦公公了,我身上有伤,就不去了。”

小太监接过那墨迹未干的纸,点了点头,然后骑上马就走了。

“裴兄弟,你写诗都不用想的吗?”吴战问道。

“呃,随便写的。”裴翾随口道。

“大家不要在意,咱们继续吃肉,继续说话。”姜楚打圆场道。

“好好好!”

于是这十人又开始畅谈了起来……

月色怡人,秋风飒爽,这般好天色,正当饮酒赋诗。但裴翾丝毫没有这个想法,出风头,那可是要命的事,还是不去皇帝那里的好。

即使皇帝不高兴。

皇帝当然有些不高兴了,当他看到裴翾写的诗后,脸色一沉,然后将那张纸揉成了一个团,也没有半句话。

这一夜,就这么各过各的了。

翌日上午,裴翾带着姜楚,穿过登州城,来到了北边的碣石崖。

他来此,自然是有重要的事要做的。捞砗磲的时候,他看见海底有个石碑,今天,他想看清楚那石碑上的字,然后记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