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墓室石门缓缓敞开。
紫光如潮水般涌出。
不是刺目的光,是温润的、带着暖意的紫——像深秋暮色,像远山含黛,像母亲凝视孩子的目光。那光落在身上,像被一双温柔的手抚摸,连日厮杀积累的疲惫都消散了几分。
十颗紫晶玉灵元宝石环列于万年暖玉台上。
通体剔透如星河凝练,内部星轨流转,玄奥而沉静。每一颗紫晶都像一个小宇宙,里面有星辰在诞生、在燃烧、在死亡,有星系在旋转、在碰撞、在融合。
宝石下方,盘踞着一头丈高的玄甲兽。
鳞甲坚如混沌青铜,泛着幽冷寒光。每一片鳞甲都有巴掌大小,边缘锋利如刀,紧密地排列在一起,像一件精美的铠甲。
四爪踏地,引动地脉震颤。它的爪子深深嵌入地面,每一次呼吸都会引动地脉的律动,像心脏在跳动。
它张口喷出一口混沌毒气——漆黑如墨,浓稠如浆。所过之处,玉柱腐蚀消融,像蜡烛在火焰中融化;地砖滋滋冒烟,像被泼了强酸;连虚空都被蚀出细密裂痕,像被揉皱的纸又展开,留下无法抹去的褶皱。
它是天渊神帝留护至宝的最后守护者。
守墓万古,不死不休。
【下卷·紫晶】
玄甲兽仰天狂吼。
声浪撞在墓室石壁上,碎石簌簌掉落。那吼声中有愤怒,有警告,有亿万年孤寂的宣泄。它在说:这是我的领地,这是我的职责,任何人都别想带走神帝的遗物。
毒气如潮水般席卷四方。
整座墓室在呼吸间被黑雾吞没。能见度骤降到不足一丈,伸手不见五指。毒气中的腐蚀物质在空气中滋滋作响,像无数只虫子在啃食一切。
“灵牧尘,左翼鳞甲。邱颜,下腹软处。媚月清,幻术扰神。钟轩铭,毒气屏障。司徒文博,地脉缚四肢。”
刘致卿的声音穿过毒雾,一个字一个字地砸进每个人耳朵里。
没有商量的语气,没有多余的修饰。
就是命令。
而所有人,都毫不犹豫地执行了。
灵牧尘剑气如练。
弑神剑沐虚在他手中像活了过来,剑身轻颤,发出渴血的嗡鸣。他一剑斩出,暗金剑气划破毒雾,精准地撕裂玄甲兽左翼外层坚甲。鳞甲碎裂的声音像瓷器破碎,兽血喷涌如泉,溅在毒雾中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邱颜纵身跃起。
破阵矛在他手中旋转如风,积蓄着全部力量。他狠狠刺入玄甲兽的下腹软肉——那里没有鳞甲保护,是唯一的弱点。
玄甲兽吃痛狂吼。
那吼声比之前更加凄厉,震得人耳膜生疼。它身躯剧烈震颤,试图将邱颜甩下去。邱颜死死抓住破阵矛,手臂上的青筋暴起,指节泛白。
媚月清的狐幻之力笼罩兽首。
粉色的幻光在玄甲兽的眼前闪烁,化作无数虚影。玄甲兽看到十几个刘致卿、十几个灵牧尘、十几个邱颜从四面八方攻来,它分不清真假,双目失神,开始疯狂地冲撞石壁。
轰!轰!轰!
它的头颅撞在石壁上,碎石飞溅,石壁被撞出一个个深坑。它在自相损耗,用自己的力量消耗自己的生命。
钟轩铭的青铜古镜撑起莹白光罩。
光罩将所有人笼罩其中,将所有毒气挡在外面。毒液落在光罩上,滋滋作响,冒出白烟,光罩微微颤抖,却始终未破。
钟轩灵站在丈夫身后,双手抵在他背上,源源不断地输送灵力,支撑着光罩不碎。
司徒文博掐动地脉阵纹。
数道厚重土刺破土而出,像巨蟒一样缠住玄甲兽的四肢。土刺上带着地脉之力,沉重如山,将玄甲兽牢牢钉在地上。
它动不了了。
刘致卿抓住了这个破绽。
诡武剑出鞘。
剑光如紫电横空,撕裂混沌毒气。帝炎灼烧毒雾开路,毒雾在帝炎面前像黄油遇到了热刀,向两侧分开。弑神之力凝聚于剑尖一点,那一点亮得刺眼,像一颗小小的太阳。
直刺兽眸。
精准,冷酷,不留余地。
剑光入体,玄甲兽发出最后一声哀嚎。
那声音在墓室中久久回荡,然后渐渐消散。庞大身躯轰然倒地,生机尽散。它周身的精元如百川归海,尽数被十颗紫晶玉灵元宝石吸收——宝石光芒愈盛,灵韵更浓,像十颗被点亮的心脏,在暖玉台上跳动。
刘致卿跃上暖玉台。
十颗紫晶入手。
温润,微凉,像握住了一捧星河。
精纯至极的纪元灵元顺着掌心涌入丹田,流转四肢百骸。那灵元不是冷的也不是热的,是温的,像春日的阳光,像母亲的体温。它滋养着每一寸经脉、每一缕神魂,将大战留下的暗伤一一修复,将道基的裂痕一一填补。
小主,
诡武道丹瞬间浑圆稳固。
至阴至阳之力彻底调和,像两条曾经势不两立的河流终于汇入同一片大海。体内最后一丝隐患烟消云散,像乌云被风吹散,露出万里晴空。
肌肤之下,龙纹隐现又淡去。
龙帝灵气与帝炎之力交融,诡武本源彻底稳固。他的气息在数息之间暴涨至巅峰——不是虚浮的膨胀,是沉甸甸的、踏实的强大。像一座山,像一片海,像一棵扎根万古的大树。
然后,墓门碎了。
不死铜尊撞破墓门闯入。
青铜身躯撞碎石壁,烟尘弥漫如雾。他的身上沾满了碎石和灰尘,但那双青铜眼眸中的光芒却更加刺目。
他没有任何停顿。
青铜巨掌携万钧镇劫之力,轰然拍向暖玉台。
“诡武逆天,至宝归墟。尔等皆为劫数祭品!”
墓室剧烈震颤,砖石崩落,墓顶裂痕密布。那一掌还没落下,整座墓室已经在崩溃。墙上的符文开始黯淡,殿顶的珠玉开始坠落,地面的暖玉开始龟裂。
但神墓道则在这一刻做出了最后的反应。
它引动了跨天域时空节点——与青铜墟界(那处连接千寻天域与另一片未知时空的古老通道)产生了纪元共鸣。
一道漆黑的时空裂缝在墓壁上骤然浮现。
乱流翻滚,纪元亡魂的呜咽从中传出,像无数人在哭泣、在哀嚎、在诅咒。时空之力狂暴肆虐,连不死铜尊的那一掌都被迟滞了一瞬。
那是唯一的生路。
“入裂缝,撤!”
刘致卿的声音斩钉截铁。十颗紫晶已被他收入纳物戒,戒身灵光一闪,宝石的气息彻底消失。
司徒文博引爆墓室古阵。
漫天烟尘炸开,遮蔽不死铜尊视线。那些烟尘不是普通的灰尘,是阵法碎片与符文残光,能短暂地隔绝神识探查。
钟轩铭铜镜光轰然炸开,金光璀璨,逼退围拢而来的仙魔残兵。
战队众人紧随刘致卿,纵身跃入时空裂缝。
不死铜尊怒极。
青铜锁链破空追袭,符文爆燃,欲将众人拽回。锁链像毒蛇一样窜出,速度之快,连时空乱流都追不上。
但锁链刚触到裂缝边缘,便被狂暴的时空乱流绞碎——像纸片被卷入绞肉机,连残渣都未留下。
裂缝闭合前一瞬,刘致卿回望千寻天域。
神墓灵光渐敛,像一盏灯慢慢熄灭。魔灵与仙族依旧厮杀不休,鲜血染红了大地,尸骨堆满了原野。
不死铜尊伫立墓前,镇劫之气亘古不散,如一尊永恒的纪元雕塑。他的青铜眼眸中倒映着闭合的裂缝,倒映着刘致卿消失的方向。
他没有多看,转身消失在裂缝中。
待众人脚踏实地,已置身青铜墟界的断壁残垣之间。
混沌青铜壁垒环绕四方,像一座巨大的牢笼。纪元亡魂的呜咽随风飘荡,凄凉悠远,像远方的风声,像梦中的哭泣。
尘埃漫天,满目疮痍。
这里曾经辉煌过,曾经有宫殿、有街道、有人烟。但现在只剩下断壁残垣,只剩下风沙与枯骨,只剩下亡魂的呜咽与岁月的叹息。
十颗紫晶玉灵元宝石在纳物戒中静静发烫,灵韵内敛,不泄半分气息。像十颗沉睡的心脏,在黑暗中等待下一次跳动。
惹不起无名战队历经生死,夺下了破劫至宝。
但他们也彻底沦为诸天公敌。
万族皆欲除之后快。
远处,混沌青铜壁垒的崩碎声隐约传来,沉闷如纪元鼓点。
墟界之外,时空乱流的尽头,不知哪一重天的尽头,通向一处连古籍都语焉不详的所在——望月神谷。那处远古战场神秘莫测,十万年来,唯有仙武圣使与前几届的诸天仙武大会的亲历者方知其方位。谷中藏锋于群山之间,而此刻,万族追兵已循着时空气息的残痕,跨界逼来。
新一轮鏖兵,近在咫尺。
【第157章·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