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灵巨兽甩动漆黑身躯,循着生者气息狂啸扑杀。它们的獠牙上还挂着上一顿的血肉,口水混合着血水滴落,在虚空中灼出一个个小洞。
不死铜尊迈开百丈巨足,每一步都令大地崩裂。他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跨出千丈距离,镇劫之力如天罗地网,死死锁住刘致卿的气机。
但在所有人赶到之前,神墓的墓门先开了。
不是被推开的,是被劫气撞开的。
九道永生锁链寸寸崩断,碎光如星辰飞溅,在虚空中划出无数道光弧。那些锁链断得很干脆,像被利刃切断的绳索,连挣扎都没有。
厚重的青铜墓门向内缓缓敞开,发出沉闷的纪元声响——像巨兽打哈欠,像山岳开裂,又像亿万年沉睡后第一次呼吸。
亘古苍凉的气息如潮水般涌出。
那气息里有尘埃的味道,有岁月腐朽的味道,有英雄末路的味道。它吹得所有人衣袍猎猎、发丝飞扬,吹得一些修为低微的仙门弟子站立不稳,踉跄后退。
墓道宽逾百丈,两侧肃立百尊守墓青铜灵傀。
丈余高的身躯上篆刻着锁魂符文,那些符文不是刻上去的,是从青铜内部长出来的,像植物的根系一样盘根错节。幽冥晶石铸成的双目幽光闪烁,像两团鬼火在眼眶中跳动。
它们周身萦绕着能抽噬神魂的死气——灰白色的雾气,像蜘蛛网一样细密。那不是攻击,是本能,是这片墓地对一切生者的排斥。死气触到皮肤,皮肤便失去知觉;触到肌肉,肌肉便僵硬如石;触到神魂,神魂便像被抽走了一部分,变得昏沉、迟钝。
【中卷·闯墓】
“别碰那些死气。”
司徒文博的声音从队伍中段传来,比平时快了三分。他的指尖已在飞速掐动阵诀,鬓角白发被墓风吹得凌乱,神色是从未有过的凝重。
“这是永生锁魂阵。以生者神魂为薪火,触之则灵元尽失、神魂俱灭。”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狠色,“但我能反催纪元残纹,让它们自相残杀。”
他没有等任何人回应。
足尖踏碎墓道古砖,深埋万古的阵眼纹路被他一脚唤醒。那些纹路原本黯淡无光,像干涸的河床,但在他灵光的灌注下,它们重新亮了起来——先是微弱的光,然后越来越亮,像有人在地底点了一盏灯。
指尖灵光如针,精准地刺入阵眼核心。
逆序运转。
阵眼灵光猛地一颤,像心脏骤停。
然后开始倒流。
不是灵光在倒流,是时间在倒流。符文从碎裂状态重新聚合,死气从扩散状态回收本源,阵法秩序从混乱回归有序——不是回归,是反向运转。像河水倒灌,像时钟逆转。
阵法秩序在瞬间崩毁。
不是慢慢坏掉的,是轰然坍塌的。像一座积木塔被抽走了底部的积木,从上到下、从内到外,一瞬间全部崩塌。
死气如决堤之水反噬灵傀本源。
那些被灵傀辛苦凝聚的死气,此刻像找到了主人的恶犬,疯狂地倒灌回灵傀体内。灵傀的符文开始紊乱,光芒忽明忽暗,像电路短路。
百尊青铜灵傀同时失控。
它们调转拳掌,朝身边的同伴轰去。没有犹豫,没有迟疑,像被按下某个开关,瞬间从守护者变成了屠戮者。
金石交鸣之声震彻墓道。
青铜拳轰在青铜躯上,沉闷的巨响像敲钟。玄铁碎片飞溅,符文流光四射,像烟花在墓道中绽放。没有惨叫,没有嘶吼,只有金属撞击金属的轰鸣,沉闷、单调、残酷。
一尊灵傀的头颅被同伴一拳轰碎,铜渣飞溅,露出空荡荡的内部——没有血肉,没有骨骼,只有密密麻麻的符文在虚空中流转。
又一尊灵傀被拦腰斩断,上半身还在地上爬行,试图攻击同伴。
再一尊被撕成两半,符文从断裂处溢出,像血一样流淌。
半柱香。
百尊灵傀尽数崩碎,化为一地铁渣。墓道畅通无阻,地上铺满了铜渣和符文碎片,踩上去嘎吱作响,像踩在碎玻璃上。
刘致卿没有多看一眼,率先掠入前殿。
殿顶悬着日月珠玉,流光溢彩。那珠玉不是镶嵌上去的,是悬浮的,像两颗真正的日月,在殿顶缓缓旋转。光芒洒落,将整座大殿照得亮如白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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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面铺着万载暖玉,温润生辉。踩上去,一股暖意从脚底涌上心头,像泡在温泉中,说不出的舒服。
无数上古灵宝悬浮虚空。
照世神灯燃着混沌圣火,那火焰不是红的也不是黄的,是无色的,像一团透明的光。传承玉牒承载万古道则,玉牒表面流转着密密麻麻的文字,每一个字都蕴含着一位上古大能的毕生所学。纪元仙剑无坚不摧,剑身上有星辰流转,剑锋处有雷光闪烁。太古神髓可重塑道基,那是一团金色的液体,像凝固的阳光,悬浮在虚空中缓缓蠕动。
每一件都是诸天罕见的至宝。
但前殿已是修罗场。
仙门修士与太古遗种在此疯抢厮杀。
一个仙门弟子刚刚抢到照世神灯,还没来得及高兴,便被身后的同门一剑穿心。那同门夺过神灯,又被自己的师弟一刀斩首。师弟抱着神灯跑了三步,被一头太古遗种咬碎半边身子。
同门相残,同族互杀。
鲜血染红了玉阶,尸骨堆叠成山。有人倒在玉阶上,血顺着台阶往下流,汇成一条小小的血河;有人挂在殿柱上,死前还死死抓着抢到的灵宝;有人被踩踏成肉泥,连尸骨都找不到。
没有人顾得上殿顶垂落的劫火流沙。
那些流沙从殿顶的裂缝中落下,像金色的雨。美丽,致命。流沙落在一个仙君身上,瞬间将他烧成灰烬——不是燃烧,是分解,是物质在原子层面的崩解。他的同门连看都没看一眼,只扑向他生前抢到的那柄仙剑。
贪欲,已经吞噬了所有理智。
刘致卿从这片疯狂中掠过,眼神没有半分偏移。
不是他不心动,是他知道什么更重要。那些灵宝再珍贵,也不及身边人的命珍贵;那些机缘再诱人,也不及紫晶玉灵元宝石重要。
“紫晶玉灵元宝石在核心玉台。勿恋外物,全速突进。”
他的神识死死锁定主墓室方向,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不容丝毫分心。
白玉回廊。
问鼎宗跋青截住了他们。
他长剑横空,仙元凝聚成千里剑河,裹挟着三仙残魂被灭的滔天恨意,劈头盖脸地斩来。剑风撕裂虚空,连墓壁上的符文都被震得黯淡了几分。
“刘致卿!今日必让你挫骨扬灰!”
邱颜第一个冲了上去。
鎏金破阵矛直刺剑河核心,矛劲与仙力碰撞,灵光炸裂如白昼。那一瞬间,整条回廊被照得雪亮,连影子都消失了。
邱颜被巨力震得连连后退,每一步都在地上踩出一个深深的脚印。嘴角溢出血丝,灵力剧烈紊乱,握着破阵矛的手在发抖。
思琪琪立刻飞身而至。
温润的治愈灵气涌入他经脉,像一股暖流,安抚着紊乱的灵力,修复着受损的经脉。她的小脸紧绷,眼眶红红的,声音却在发抖:“邱颜哥哥,我护着你!”
媚月清的九尾已舒展如扇。
粉色幻火化作漫天灵蝶,翩翩起舞。那些灵蝶美得不像真的,翅膀上的纹路精细到每一根脉络都清晰可见。它们钻入问鼎宗众仙的神识,搅乱他们的仙术运转。
有人开始攻击同伴。
“你干什么!是我!”一个弟子被同门一剑刺穿肩膀,惊恐大叫。但攻击他的同门眼神空洞,像被抽走了灵魂,继续挥剑。悠悠书盟小说网
有人对着空气疯狂施法。
“别过来!别过来!”一个仙君对着空无一人的方向狂轰滥炸,仙术耗尽了自己的灵力,口吐鲜血倒地。
回廊内乱作一团。
灵牧尘弑神剑出鞘,暗金剑气纵横。他的剑不快,但每一剑都斩在最关键的位置——斩碎防御法阵,逼退核心弟子,为众人撕开一道缺口。
钟轩铭催动青铜古镜,镜光反射仙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数名问鼎宗弟子被自己的法术击中,惨叫倒地。有人被自己的火球烧成焦炭,有人被自己的冰锥刺穿胸膛,有人被自己的剑气斩成两段。
刘致卿动了。
他纵身掠至阵前,身姿如电,转瞬便到跋青身前。
诡武之力与帝炎之力在掌心交融合一,一掌直拍跋青心口。
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炫目的特效。
就是一掌。
但那一掌裹着弑神道韵,摧枯拉朽地震碎了跋青的仙元护盾。
护盾碎裂的声音很清脆,像玻璃杯摔在地上。跋青的修为从仙君巅峰直坠谷底,像断了线的风筝,从高空跌落。他口中狂喷仙血,惊骇欲绝,转身就逃。
他逃了七步。
第一步,他还在想如何逃命。
第二步,他听到身后魔灵的咆哮。
第三步,他感受到魔灵的气息锁定了自己。
第四步,他想提速,但修为已废,速度不及平时十分之一。
第五步,魔灵的獠牙已经刺入他的后背。
第六步,魔灵开始啃食他的精血与灵元。
第七步,他的意识彻底消散。
仙血飞溅,惨叫声只持续了两息。这位问鼎宗高层便化为一具枯干尸骸,连残魂都未留下。
小主,
吞尽仙元的魔灵巨兽凶威更盛。它的身躯再度膨胀,从数丈高长到十数丈高,獠牙更长了,利爪更锋利了,皮毛更黑了。它调转方向,朝着战队狂啸扑来。
“绕开。”刘致卿的声音冷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直入主墓室。”
战队借迷阵与殿内烟尘掩护,避开发狂的魔灵,疾速穿过回廊。没有人回头,没有人恋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