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戛然而止。
他看见女儿从怀中取出一只琉璃瓶,瓶身在昏黄灯光下泛着诡异的红光。那光映在她脸上,将那片赤色胎记衬托得愈发鲜艳,几乎要灼伤人眼。
“爹,”阿蘅声音平静得可怕,“从今往后,再没人敢嫌我丑了。”
她转身回房,关上房门。老花匠怔怔立在原地,手中花锄“哐当”落地,砸在青砖上,惊起檐下一窝麻雀,扑棱棱飞入夜色。
房内,阿蘅对镜坐下。
铜镜昏蒙,映出一张苍白憔悴的脸。她小心翼翼拔开琉璃瓶的木塞,一股奇异的香气弥漫开来——不是花香,倒像陈年古籍在阴湿处霉变后散出的气息,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腥甜。她用指尖蘸了少许膏体,点在左颊胎记上。
触肤瞬间,一股灼热从指尖窜起,迅速蔓延至整片胎记。那不是火焰的烧灼,更像是有什么活物正从皮肤深处苏醒,舒展筋骨,蠕动爬行。她咬紧牙关,对着镜子,将膏体细细涂抹在胎记的每一寸。那片暗红色在膏体的覆盖下渐渐起了变化——颜色加深,转为沉郁的绛红,边缘泛起淡淡的金边,真如精心描画的花钿,在烛光下流光溢彩。
涂罢整片胎记,她犹豫片刻,又将剩余膏体点在唇上、眼角。镜中人顿时变了模样——胎记不再是瑕疵,反而成了妆容最华彩的部分;苍白的唇染上深红,衬得肤色愈发冷白;眼角那抹红晕斜斜飞起,平添几分妖异的风情。
她看了许久,忽然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淌下来,在胭脂上冲出两道淡痕。
翌日清晨,阿蘅起得很早。
她特意换上最鲜亮的鹅黄襦裙,对镜梳妆,将胎记用“羞花颜”仔细覆盖。镜中女子眉眼凌厉,唇色秾艳,那片赤蝶胎记在晨光里泛着金属般的光泽,美得近乎邪性。
出门时,父亲在院中浇花,见她这身打扮,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深深叹了口气。
阿蘅径直走到巷口那株老槐树下。
此时正值槐花盛期,串串白花垂挂如璎珞,清香弥漫半条街。早起买菜的妇人、赶着上工的木匠、挎着书袋的学童,从她身边经过时,都不由自主放慢脚步,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不是以往的嫌恶或怜悯,而是纯粹的惊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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