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太和殿前,凤鸣九霄

万寿节,皇都最盛大的日子。

天不亮,整座城池便已苏醒。御街上张灯结彩,家家户户门前焚香摆案。从皇城正门到太和殿的御道上,禁军甲士每隔十步一岗,枪戟如林,锦旗蔽日。

辰时三刻,百官入朝。

绯袍紫绶,玉带朝冠,三品以上大员乘轿至午门外,步行入宫。四品以下官员提前一个时辰便候在宫门外,按品阶列队,鱼贯而入。

太和殿前,丹陛之上,鎏金铜鼎燃起沉水香,青烟袅袅,直上九霄。

这是天元大陆最强国度最庄严的典礼。

然而今日,许多人的目光,并未落在即将升座的帝王身上。

他们在等一个人。

等一个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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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崇站在太和殿西侧门的阴影里,看着眼前鱼贯而入的朝臣,轻轻呼出一口气。

“紧张?”凌清雪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她今日换了装束——不再是素衣佩剑的剑修,而是以“玄天剑宗特使”的身份随行。月白道袍,玉冠束发,腰间悬着宗门信物玄冰令,霜华剑则被收入储物法器,只留一缕若有若无的剑气萦绕周身。

这是沈执事提前安排的“合法身份”。玄天剑宗作为当世四大仙门之一,遣特使为陛下贺寿,合情合理,谁也不能说什么。

“……有点。”叶崇老实承认,“地球上我见过最大的场面是公司年会,抽奖环节还紧张得念错名字。”

凌清雪唇角微弯:“年会是什么?”

“呃……就是一群打工人聚在一起,听老板吹牛,顺便吃顿抽奖概率极低的饭。”

凌清雪没听懂,但也没再问。

她看向殿内,目光落在远处那一袭鹅黄宫装的背影上。

苏小小已经进去了。

一个时辰前,皇后派来的凤辇停在西市茶楼后门,接走了那位“被软禁多日”的九公主。车帘掀起时,苏小小回头看了叶崇一眼,没说话,只是把那只从北邙山就一直带着的檀木盒子抱得更紧了些。

盒子里,是重新整理过的证据——账本、密信、血盟契约的留影拓印,以及一份她亲笔写就的奏疏。

那是她的“投名状”。

也是她的“护身符”。

“她能行吗?”叶崇低声问。

“她是公主。”凌清雪淡淡道,“皇室血脉,从小在权力漩涡中长大。她比你想象的更懂得如何在这张桌上玩牌。”

叶崇沉默。

他知道凌清雪说得对。

但这不妨碍他依然担心。

肩上的讙轻轻蹭了蹭他的脸颊,独眼半眯,三条尾巴温顺地垂着——它今日格外安静,像是在积蓄什么。

狌狌缩在叶崇衣襟里,耳朵却竖得老高,捕捉着殿内每一丝声波。

“皇帝快到了。”它小声汇报,“百官已经就位,礼官在喊‘肃静’……等等,二皇子在跟谁说话?表情不太对……哦,是他母后的一个亲信太监。太监脸色很难看,估计是没讨到好。”

叶崇没接话。

他捏了捏袖中那枚玉兰玉牌。

皇后给他的,只是“入殿资格”。

真正的牌,要他自己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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巳时正。

“陛下驾到——!”

太和殿内,钟鼓齐鸣。

百官俯身叩拜,山呼万岁。

天元帝苏渊在礼官引导下升座。他年约五旬,面容清癯,双目却极为锐利,扫过殿上群臣时,仿佛能洞穿人心。

“众卿平身。”

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入每个人耳中。

这是金丹期修士才有的修为——这位帝王,年轻时也曾是名动一方的天才。

百官起身。

按照惯例,接下来是百官献礼、外邦使节朝贺、宣读万寿节诏书……一整套流程走下来,至少要到午时。

然而今日,有人不想等了。

“父皇。”

二皇子苏墨出列,躬身行礼:“儿臣有本要奏。”

殿内倏地一静。

按礼制,万寿节当日,除非军国急务,否则不许奏本。苏墨此举,等于公然破例。

天元帝看了他一眼,面色不变:

“讲。”

苏墨直起身,目光缓缓扫过殿内,最后落在西侧角落里那个身着鹅黄宫装的身影上。

“儿臣要弹劾九公主苏小小,”他声音清朗,字字清晰,“勾结江湖术士,伪造证据,构陷兄长,意图扰乱朝纲,其心可诛!”

殿内哗然。

九公主?那个向来不学无术、整天混在市井的“混世魔王”?

她勾结江湖术士构陷二皇子?

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射向苏小小。

苏小小站在原地,脸色微微发白,却站得笔直。

她没有辩解,只是抬头看向丹陛之上的父皇。

天元帝眉头微皱:“墨儿,万寿节当日,当着百官的面弹劾亲妹,你可有实据?”

“有。”苏墨从袖中取出一叠纸笺,“这是从公主府搜出的信件,内有她与江湖术士叶崇往来密谋、伪造北邙山血祭证据、企图嫁祸儿臣的铁证!”

他将纸笺呈上。

内侍接过,转呈御前。

天元帝翻阅片刻,目光转向苏小小:“小小,你可有话要说?”

苏小小深吸一口气,迈步出列。

她走到殿中央,跪下,叩首。

“父皇,儿臣有话要说。”

她抬起头,眼中没有泪,只有一种叶崇从未见过的冷静:

“但在儿臣辩白之前,想请父皇先看一样东西。”

她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双手呈上。

那是鸾鸟特制的“光影留影玉简”,可以记录和回放特定场景——北邙山黑水潭下的封印竖井、血祭现场的兽骨密文、虫师伏击时从虫师身上搜出的、与二皇子府有千丝万缕联系的令牌……

以及,那份被肥遗阳火封印、如今静静躺在玉瓶中的血盟契约的清晰影像。

玉简在御前展开,光影浮现。

殿内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看到了那座孤寂的哨塔,看到了兽骨上“影未散,门未关”的警告,看到了从虫师身上搜出的那块刻着“墨”字的令牌——

那是二皇子府的私铸令牌,独一无二。

光影结束。

天元帝沉默了很久。

苏墨的脸色已经变了。

“这是伪造的!”他厉声道,“父皇,这些所谓‘证据’,全是那姓叶的江湖术士用邪术伪造的!儿臣从未见过什么虫师,更不知什么血祭!”

“二哥不知道?”

苏小小的声音忽然响起,清冷而平静。

她从怀中取出另一只玉瓶。

那玉瓶比叶崇封存契约的那只小得多,只有拇指大小,半透明,内里隐约可见一丝暗红色的、正在缓缓蠕动的……什么东西。

“那这个,二哥认不认识?”

苏墨瞳孔骤缩。

“这是从二哥书房暗格里找到的。”苏小小一字一句道,“‘血契子母蛊’的子蛊。母蛊在南荒,子蛊在二哥手里。血盟契约的血,就是通过这枚子蛊,从二哥身上取走的。”

她顿了顿:

“换句话说——那份用三千人性命与南荒邪神签订的契约,用的是二哥你的血。”

殿内再次哗然。